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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26

    等着瞧吧

    清早刚上班儿,焦急的电话铃儿就响了,焦急的顾客汇报说:“孩子把我的笔记本浇了,我半年多没做过备份了,有一些重要的文件在里面,有可能在得到吗?”这样的事经常有,我当然是以安慰为主,让他别着急,拿来看看再说。

     

                撂下电话我就跟同事说:“怎么现在的孩子这么淘气,计算机也给浇水。”同事,就那个上次买椅子的同事,别看他年轻,但是说话办事很老道,思考了也就半秒钟,说:“谁知道这顾客用的什么屏保,没准还自认为花儿长得太慢,需要浇水,让花儿长得快一点儿。”他的推理我觉得不无道理,就等着顾客来了再看吧,以前有过许多类似的事情,什么洒上咖啡啦、橘汁儿撒啦、红酒嘀嗒上啦,无奇不有,我们总是抱着正常、好奇的心态:兔子,等着瞧吧!

     

                话说中午,还没到上午,叮咚叮咚门铃儿一响,有人自报上名姓来,说他早上打过电话,因为那个被孩子浇灌了的硬盘而来。请将进来,发现他已经不再像早上那样焦急了,用非常平淡的声音说:“我的笔记本晚上放在沙发上,今天早上起来一看,盖子打开着,大概有个孩子在上面尿了一泡尿。”他叙述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我觉得他已经面对这个既成事实了。也让我明白了,他为什么用浇这个词儿了。

     

                临到他要走的时候,他又沉重地说:“我和我老婆研究了一上午,可还是想不出来会是哪个孩子,我们一共有三个孩子。我们推测里面一个孩子有夜游的毛病。”等他走了以后,我们开始说笑了,也开始推测,共同肯定了那孩子有夜游的毛病,而且后悔忘了提醒这位顾客,那孩子一定是个男孩。可能帮不了他什么忙儿谁知道呢,没准儿他三个孩子都是男孩子。

     

    谁知道呢,等着瞧吧。


    November 19

    占便宜难受

    前几天,同事在网上为公司订了两把酒吧台的椅子。您要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只能说:“我们是保密局特高科的,保密!”为什么要吧台的椅子,我就更不能说了,反正我们需要,那玩意儿在一般商店里卖得还挺贵,质量不好的,坐不了几天就垮嚓嚓了。同事经过好几番的研究,最后终于下了订单,以每把椅子一百欧元以下的价格成交了。

     

    过了没有两天,快递公司的人气喘吁吁地站在公司门口儿,推进办公室一个巨大的箱子,然后又一溜小跑儿地从车上取下来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箱子。这个快递公司的工作人员每天都来,他自己从来也见到我们收到过这么大的箱子,而且箱子上还写着大字:酒吧高台椅。他十分惊奇地问我们:“难道你们要改变经营方向啦?”甭管人家怎么误解我们,我们就需要两把酒吧高台椅,我们需要!

     

    箱子推进办公室,同事和我惊奇地发现:这不是两把酒吧高台椅,而是四把!奇怪?难道是我们订多啦?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订货单,没错呀!我们只订了两把,怎么会给送了四把呢?甭管!这肯定是那家公司的仓库管理员出了差错,我跟同事两人一递眼光儿,相互就明白了:“咱不说,过了两个星期,如果他们不来取,那我们就等于花了两把椅子的钱,赚来了四把,谁让他们自己不注意的,活该!”

     

    抱着赚了便宜的心情,我俩欢快地组装起来了两把椅子,放在我们需要的地方。皮的,还能旋转,这要是再来上一杯皮纳库拉达,有个穿着三点式的女郎一陪伴,我们的工作就更加完美了!

     

    两个星期转眼儿就过去了,今天我们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想赶紧把剩下的组装好,虽说办公室里没地方了,那也是白来的,这么大的便宜不赚,我们傻呀?打开箱子没两分钟,我俩发现,不对!缺一个零件,就是椅子的底座儿,没这个椅子是站不住的,怎么会呢?怎么会缺呢?另一个箱子怎么没缺?再翻,还是没找到,却看到了一个压在最下面的报货单,上面写的酒吧高台椅每对儿单价是XX欧元。啊啊啊啊啊啊啊!奶奶的!我们亏了!我们要投诉,我们要投诉!可是晚了,昨天是投诉的最后期限,怀着赚了便宜的心情,我们终于等到了今天,可今天我们望着眼前赚来的两把酒吧高台椅多少有点沮丧。

     

    怎么办?凉拌! 古人云: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我们这是反其意而为之,谁见过占便宜难受的?这只有我们特高科的能做到,俺们是忒高啦!




    November 16

    听来的故事

            前些天的一个晚上,一群十几个人出去吃喝,没想到赶上足球赛也刚好结束,城里处处是人影儿闪动,处处是喧闹嘈杂,多少有了几分城市的气氛。一行十几个人大多数都是德国人,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多多少少跟中国有些牵连,大多数都去过中国,有的去过的地方比我要多得多。(其实比我多是很正常的,我好像回中国就出不去北京了。)因为他们每个人对中国的观察点不同,所以许多问题的看法也不一样,这就引出一些有趣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德国人讲的,他是一个老师,一个音乐老师。他的故事当然跟音乐有关,跟教学有关,这个故事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有一年他在越南想要学琵琶,就找到一位在越南很有名的华裔老师,想拜她为师。谁知道老师问他想用多长时间学会弹琵琶。他很自信地说:“三个月!”老师笑了笑说:“我三个月教不会你,你去找别人学吧。”当他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中国人讲: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他就又一次找到了那位老师,跟她说:“我讲的三个月,并不是我三个月就想会弹好琵琶,而是因为我只有三个月在越南停留的时间。只要你收我当徒弟,我每年都会来跟你学的。”那位老师想了很久,说:“我给你两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你能用琵琶里的一根弦,给我讲一个故事,那就算你通过了考试,我就收你当徒弟。”他高高兴兴地同意了,回到旅馆他才想:我怎么才能用一根弦去讲一个故事呢?第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他一筹莫展,无论他怎么拨动任何一根儿琴弦,发出的声音都是那么的难听,他根本想象不出用一根琴弦怎么能拨出一个故事来。眼看就要到期限了,他没有办法,就硬着头皮去找了那位老师,跟她坦白地说:“老师,我没法完成您的要求,我不知道从何下手,您能帮助我吗?”

     

                老师看他很真诚,就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要试着用一个琴弦来给我叙述这个故事。 ”老师接着就指着屋外的一只猫,说:“咱们就说那只猫吧,有一天它刚刚睡醒,在院子里轻轻地弓起了背,慢慢地伸着懒腰,闲散地走到了树下,惺忪地一跃,跳到了树杈上,可是那个树杈太细了,咔嚓一下子断了,猫啪唧就摔到了地上,摔得它喵喵只叫。就是这个故事,两个星期后你再来见我吧。”他记下后,向老师道了谢,回到旅馆后他就开始思考。两个星期里,他每天都试着在一个琴弦上编写这个故事,虽然他能在一个弦上拨出了几个音,但是他知道肯定让人想象不到那个猫的故事,见到老师给她弹完后,老师摇着头,说:“我只听见了猫,猫叫和树杈断了,其余的呢?”他很奇怪,还有什么其余的呢?然后老师轻轻地拨动着一根琴弦,他听去果然是那个故事,猫的每一个小小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在里面。

     

                通过观察,他发现:亚洲人对一个事物的理解跟欧洲人完全不一样。就像他演奏的一个弦的故事,开始他只注意到了猫、跳、折和摔,而亚洲人关心的是细节,那是轻轻地爬起,那是慢慢地走、那是懒散地一跳,那是咔嚓、那是啪唧。用这些词来反映一件事的细节就能更加把故事讲述得活灵活现,亚洲人感情的细腻就体现在这些细节上。

     

                听完了他讲的这个故事,有人联想到了另一个话题,这个话题如果您愿意听我讲,那您就下次再来吧。



    November 12

    读垃圾邮件有感

    每天我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欢乐地打开计算,然后忧郁地删除积累了一夜的垃圾邮件。其实主要内容就几种,一种不外乎是针对男性的。那强大、震撼的伟哥儿,一瓶儿XX美元。天天看这广告,我真寻思着要买上丫几斤,让我眼珠子里也能犯蓝光儿,没有金发,我好歹也得混上一双后天的碧眼呀!另一类内容是针对女人们减肥工程的。只要一天吃上几粒儿,可以半拉月她都不饿。多好的东西呀!我愿意买上几车皮,给老婆留一笸箩,剩下的咱全支援给非洲灾民,一下就能解决联合国多少困难呀!要不我不买,直接把老婆送非洲去?还有一类是网上赌场的,人家言简意赅:没事儿来看看!我很想去看看,可那心里向往着能有香车美女的陪伴,最好进入多维的亢奋状态,豪赌一番,先把把香车美女全部当赌注押在上面,然后输到就剩下裤衩儿背心儿,在最后五块钱筹码儿面前,我鬼使神差地押到了一个从来不去问津的数字,结果我会有很多珍珠玛瑙钻石和手表。在这样的思想下开始工作,我会感到多么美丽绚烂的生活呀!

     

    今天又在下雨,要不是我充满着百分之一百六三分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和百分之八十七的万事大无畏的精神,我肯定也忧郁了,准保找一张床就卧倒了。仔细算来,唉!原来支撑我的力量还是那卓越的二百五精神。

     

    话说二百五精神,什么是二百五呢?有时我觉得就是拿着芝麻当西瓜,把丁点的小事儿处理成国际绯闻。而有时候呢,却又把重要的事情不当回事儿,当今流行叫做不靠谱儿。我就喜欢做不靠谱儿的事儿!前天我做了一个这辈子有多少恋人的测试,测试结果如下。

     

    测试结果:没有恋人

    你停止爱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记忆就完全被你粉碎掉了。你能如此的绝决,是因为你的不爱并非一时的冲动,而是一件件事情的总结。也许有的时候,你也会想起来 偶尔的温暖,但你心里坚定的理由能让你不会因为怀旧而回头。因此,与你投入一段恋情的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你的睿智能让你开始每段恋情的时候,全情 的投入,百分百心里只有对方,没有他人。

     

    看完之后,我觉得很满意!虽然觉得有点像只让女性做的测试,可是它让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面目,原来我也是爱了就爱了类型的,可是我没有学昭仓和唐塔,我没有跟着跳下去。原因很简单:二百五的精神不允许我干出这样的事儿来。二百五能做到欢乐的时候就欢乐,忧郁的时候尽情地忧郁,让他的欢乐感染那些忧郁的人,让他的忧郁触发起欢乐人的悲哀。能达到这种境界的捷径我也总结出来了,那就是随着垃圾邮件的指示,去赌场吃一把伟哥儿,就一碗减肥药,人准保能开始无尽头的疯狂。




    November 10

    德国式的幽默

    今天下了一场雨,关于这场雨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只是想强调,今天只下了一场雨,没错儿!今天就下了一场雨,只不过是从清晨一直下到日暮。进入了十一月,让我不得不想起了动人的四月,因为十一月和四月都是德国最美丽的月份儿,每到这两个月份,天地经常是一色的,水晶珠帘把天和地串连到一起,让人看得身心遗忘,坐落不宁。但是四月和十一月都有自己的绝活儿,十一月据说会跳舞,传说舞姿优雅,表情楚楚动人。美丽的四月就不是这样,它会用自己的嫩来跟十一月争风吃醋,四月很会打扮自己,这让那个只会一如既往地,要想俏一身孝的十一月望尘莫及。

     

    我脑子里有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如果四月和十一月混合到一起,那不就是德国最最最美丽的月份儿了吗?哪它会是什么样子呢?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它们的美丽肯定会让我耳鸣,会让我目眩,十一月翩翩的舞姿伴上四月婀娜的衣衫,我不禁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眼前的一些,我要睡了可能是最好的答复!

     

    想找一句德文的俏皮话儿来,多少也给自己提提神儿。要说德国人要幽默起来也很幽默,只是你一定要理解他们的幽默。看着窗外的雨景,我就恨不得高呼:“爬出来吧!我想要太阳!”我渴望太阳,但是我不需要把星辰当成太阳,我也不想零距离地去接触太阳,我只想默默无声地环绕。哦,对了,说远了!德国人对十一月无休止的雨会怎么说呢?我也来个德国式的幽默,人们盼望着早早结束美丽的季节,可能会幽默地说:“ Alles hat ein Ende nur die Wurst hat zwei (所有的都会有一个结尾,只是香肠儿有两个!)



    November 06

    杏脯儿

                整天我写的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睡,肯定上不了什么高尚的、虔诚的、美丽的、富饶的、繁华的、昌盛的、妙语连篇的、语无伦次的档次。我觉得有意思的事儿,对别人老说可能就是司空见惯不值得一提的。我经历过的,别人也许经历过无数次,说不上谁活得更精彩,也没什么意思去比较,我就是乐意絮叨。絮叨絮叨我开心、我痛快、我高兴、我手舞足蹈、我欢天喜地、我生龙活虎、我鼠肚鸡肠。

     

    有那么一天早上,发现在桌儿上有几块儿黑乎乎的东西,闻了闻,伸手捏了一小块儿,居然是好久没吃过的杏脯儿,搁嘴里尝了尝,味道还真不错!索性把桌上总共的两块儿全给放嘴里了。其实我不想吃,这一吃嘴里还真有点儿回味无穷,赶紧到处再找更多的。本来我这人是不爱吃零食的,不能说本来,我这人根本就不吃零食!除去一天三顿饭,什么花生瓜子儿、瓜果梨桃儿的,我倒是都吃,可是如果没有,我是绝对不会主动去想。小时候跟着奶奶那前儿,她不愿意让我们吃太多零嘴儿,真要到了我嘴馋了,就去西四北药房里给我们买两颗山楂丸,这东西是个儿大,酸不唧唧儿甜不唧唧儿的,每次吃起来就像猪八戒吃第一颗人参果儿一样,整个儿一股脑塞在嘴里,甩开腮帮子嚼,那才叫一个得呢!后来也不是谁那么缺德,非跟我奶奶说:“做山楂丸的人擦完屁股都不洗手,可别再给孩子们买这吃了!”打那儿以后,我就没再吃到过山楂丸。

     

    后来在我妈身边,那时我倒是老有零食吃,因为我妈就爱吃零食,所以家里总有什么鱼皮花生豆儿、花生粘、巧克力、江米条儿、干桂圆、橄榄、话梅、七珍还是八珍梅,还有的就是这杏脯儿。这桂圆和杏脯儿是因为我妈要补血滋阴买的,家里老会有那么一点儿,跟她的零食放在一起。说来也奇怪,那些真正的零食吃哪一个对我来说都有点儿问题,就说鱼皮花生还是花生粘,我只喜欢吃外面的壳儿,我吃完后留下来一片里面的花生,每次都会招人骂。江米条儿我嫌太硬,硌牙。里面全有核儿我嫌费半天劲吃不到几口东西。唯有桂圆和杏脯儿我老去偷吃。但是吃了桂圆我有迹象,之后几天内总会哗哗地流鼻血,杏脯儿吃完了没什么问题,而且这杏脯儿非得新鲜的我才爱吃。要说我妈吃的这杏脯儿还真不是哪哪儿都有卖的,也可以说我妈嘴刁了,不新鲜的杏脯儿她当然不吃,新鲜的颜色是绛红色的,略微老一点就会变黑色,当年我们经常在三里河京广大厦去买杏脯儿,可那里也不是每次都有。光看颜色还不行,这杏脯儿拿手捏着要拉粘儿,放在嘴里要松软,要到肚子里腰酸甜儿。

     

    杏脯儿属于北京蜜饯果脯的一种,以前副食店里都有还多大玻璃匣子,不同的果脯放在里面,都是要论斤单称的。要说果脯里我还有几样愿意吃的,比如蜜饯海棠,可是海棠有点儿太糇儿人,吃上一两个行,要真吃上半包,那我且在一边反胃呢。可杏脯儿不太甜,我能一块儿一块儿又一块的吃,根本不去在乎什么桃保人、杏儿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的忌讳。

     

    吃了这两口杏脯儿,又让我回忆起来了孩童时的甜蜜,我自己是找了半天没找到,也想象不到会藏在家里什么地方,就跟老婆打听打听。这一打听可好,我那想吃杏脯儿的胃口也没了。据说桌上的那两块儿曾经掉到过地上,还没来得及扔的。本来是好些年前的了,被人踩上了一脚,变得又松又软又新鲜,这还没完,它们还是被人从拖鞋底儿上扒下来的,难怪我觉得这么新鲜的杏脯儿哪儿来的牙碜味儿呢。



    November 02

    早别2009

    日月似乎在飞转,
    还没发生的2009,
    却开始着张皇的结束,
    有什么好留恋的,
    跟它说:Bye!

    喝一瓶兀突的啤酒,
    理清脑子里混浊的记忆。
    不知窗外点点繁星的秋夜;
    还是雨露会打湿裤脚,
    区别又有多少?

    等待闹钟立即狂舞,
    盼望着太阳强烈照耀,
    深夜键盘上汇集的只有焦躁。
    说出的话,写出的字,
    唯有会梦游的鸟儿才知晓。

    洗去发梢儿上困意,
    暴揍眷恋的枕头。
    紧锁住狭隘的心胸,
    别让我去大喊大叫。


    叫就叫一声二奶奶,
    谁说非得我来表一表?
    有人说早起的虫儿会被鸟儿吃,
    那又怎样?
    睡不着觉的我呀,
    他妈的,就想欢笑!
    October 23

    灌缝儿

    留给你一把锁,
    留给我一个梦,
    徘徊在眼光中,
    只剩下虚空,
    走不完的路是寂寞;
    做不完的梦是迷;
    唱不完的歌是等候;
    写不完的爱是难过。
    还给你这伤痛,
    寻找我新的梦,
    不再说该回头。

     

    这是张蔷唱过的一首《写不完的爱》,其实跟我下面要写的没什么关系,但是谁让我空虚呢,怕自己有一天成了黔驴,就顺手把歌词搬过来,灌灌缝儿。这样的事我做过不止一次了,早年在我写《今天的故事》的时候就在每段前面加一段歌词,这样我哼着歌儿,感觉相当自然地就能胡乱写出一些文字。

     

    灌缝儿是说我对喝汤作用的理解。我喜欢喝汤,每顿宁可不百分之百地吃饱,但是一定要喝个水饱儿,即使吃饱了也愿意再灌下去一两碗汤。经常我要跟德国人讲解,在饮食习惯上中餐的汤是放在最后的,有很多德国人不理解,西餐总是第一道上汤,具体哪种方式最科学我不好说,但是中餐最后用汤来灌缝儿引起了普遍德国人的赞赏,他们也认为吃饱之后,只有液体能够在胃里找到适当的位置,要是再吃什么别的,那么对自己的肚子是不负责的行为。

     

    爱喝汤就让我对做汤有了浓厚的兴趣,起先总爱做西餐里的汤,什么牛肉汤、肠子汤,大概是对汤里的肉我是最感兴趣,要是在外面喝汤,经常为了在一大碗汤里打捞上来几块肉而愤怒。在家自己做就不一样了,菜只是汤的陪衬,每次做牛肉汤我都很不得放下整条牛,就算这样,当汤喝到最后几碗的时候,我还会为碗里有块儿肉而暗暗欣喜。这样喝汤完全违背了灌缝儿的宗旨,所以我拿西餐的汤直至当一顿饭,另加上几块面包火烧的,绝不会在汤后再布置什么猪排、牛柳的。

     

    中餐的汤相对就比较松淡,特别是原来小的时候,爸爸总是经常用暖瓶里的热水冲菜汤。那时候家里极少做汤,大人们整天上班回到家,再去急三火四地做饭,做出的饭我不好说好不好吃,好像往往都会味道重一点,而菜汁儿沏了汤正好适合我,所以我经常要跟爸爸抢一口汤喝,这大概就是我爱喝汤的起源。

     

    自己有了家后,开始还是延续以前家中的喜欢习惯,每次也是把剩下的菜汁儿沏汤,可后来吃饭有点随了德国人的习惯,吃中餐米饭我总愿意开始拌汁儿吃了,久而久之,吃完的饭菜几乎没有了沏汤的余地,一时间满足不了我喝汤的欲望。没辙费事儿我也愿意再做一锅汤。

     

    每次吃饱了饭,再灌过缝儿后,我会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幸福得是一片空白,能够拼凑起来的图案,那就是北京巍峨雄伟的紫禁城。一般的人肯定以为我想的是皇帝老爷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家妃子,其实我更愿意想紫禁城的地基,那横七竖八的格式外加灌过米浆的充实。

     

    沉醉在酒足汤饱和三十年前老歌中的羊肉

    October 19

    少见多怪

    新鲜事遇见多了,也就不新鲜了。新鲜人遇多了,我就记不住他们的名字,最近发现特别是中国人的名字,我是怎么记也记不住,有的就记个姓儿,有的就记个职称,慢慢地发现我记得最清楚的也就算是个性别啦。

     

    看着女儿学习中文推到了一个新的小高潮,我替她高兴,女儿跟我真像,属于您说我呵儿喽,那我就喘的这一类的。小受夸奖后的女儿,回家就开始看一本中文成语,正赶上老婆向我炫耀她周末在跳蚤市场上购买的一些小物件儿,里面有什么装着小船的瓶子、用皮毛做成的小动物等等,对这些小东西我是从来都不肖一顾的,看着老婆如此不爱惜家庭财产,我当然要立场鲜明地镇压了,告诉她,这些破玩意儿我家二十多年前就有一大柜子,我看都看烦了,她现在还钱买,真是浪费!

     

    老婆还是不觉得她的行为有什么任何的不当,还在叙说这几样东西如何如何的物美价廉,就在此时,女儿慢条斯理地说了精辟、简洁和特别以针见血的四个字:“少见多怪!”

     

    挨了妈妈几巴掌的女儿,一脸委屈地看着我,两手摊开,我们公母儿俩顺眼看去,翻开的那页正好是介绍这个成语的,我们三个人笑成一团,这不得不让我想起来《编辑部的故事》里刘书友的样子。他总是在重要的时候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大实话来,然后再赶紧再向大家赔礼道歉,常说的是:“哎呦,哎呦!对不起,对不起!一不小心说吐露嘴了。”

     

    对了,那本书把这个中国成语翻译成英文The Less a Man Has Seen, the More He Has to Wonder at。德文呢?我想了半天,我还没找到太合适德国谚语,等有了我再给加上吧。

     

    Vor lauter Bäumen sieht man den Wald  nicht mehr.

    October 08

    比例尺

    儿子是个拧种,这我早已经领教了,具体有多拧?我是一言半语难以倒尽,反正关于他犯拧的故事,从小儿就有了无数的传说,可一点我想不通,他这么拧随谁呢?据了解内幕的人讲:“这你还用问呐?谁小时候一哭就是半天儿,你叔儿拍几万下儿都不带睡的!”凡是在我小时候见过我的人,都说我爱哭,可我爱哭不能说明我就拧呀!这儿子拧怎么能就说是我的基因、我的种儿呢?

     

    前天下班回家,一进屋我就觉得屋内的空气非常稀薄,儿子颈着脖子,小脸儿憋得通红。女儿掳着胳膊挽上了袖子,要是手里再掖一块儿板儿砖,那绝对是北京胡同口儿的金三爷。再看老婆,往日高原红的脸褪了色,今日呈煞白略带微绿色,嘴唇儿特别不自然地颤抖着,唇尖儿上还似乎悬挂着几粒吐沫星子。这是怎么啦?跟谁呀?

     

    我一贯主张:有话好好说!摆事实,讲道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今天看这架势,我一定要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地和稀泥了。赶紧进屋,我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坐下正颜厉色地呵斥道:“升堂!有事报来,无事生非呀!”女人们就是耐不住性子,她们总以为自己是永远伟大的、自己是永远占理的,自己是永远正确的,自己是永远在维护公正的、自己是永远最了不起的。。。。。。我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小女人跳了出来:“你还不管管你的儿子!他快把我们气死了!”

     

    “老乡,为啥子咧?万隆会议咱不都签订了和平共处五项条约了吗?”我一打听,原来是儿子的作业引起的纠纷。要说这不是我儿子的错!他也是为了交租子,而且还想要把最上乘的租子交上去,他何错之有呢?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想当年我上学的时候,数学老师跟我们讲,你们今后一定要注意小数点儿,假如你们走上了工作岗位,点错了一位小数点儿,那可会给国家造成巨大的损失。就因为老师这句话,我每次遇见有小数点儿的问题,我全特别认真。其实今天儿子遇到的这个问题跟小数点儿没关系,那我没事儿说这干嘛呢?我就是为了强调一下,老师的话在孩子心目中是一言九鼎呀!说对了没事儿,说错了那可是毁人数十年都不止。我儿子今天的作业是列图表显示莱茵河、多瑙河、伏尔加河还有尼罗河的长度。其实很简单,儿子也明白怎么画表儿,XY轴线标得清清楚楚,问题就出在老师给的比例尺上了。

     

    老师写得白纸黑字儿:1cm500m。我家倔强的儿子,一下午没干别的,就跟纸和胶水儿打仗呢,他对我很自豪的地说:“爹,我已经连接了六张纸了,可是还是不够莱茵河的长呀!”听他这么一说,我反问道:“那你怎么不先做尼罗河呀?”儿子满脸怒气地看着我,说:“爸爸,莱茵河才1千多公里,尼罗河比它还长56倍呢,那我就更画不完了!”如此说来,儿子不傻,他也知道干多了会累死。

     

    就为了这么丁点儿事,女人就能大动干戈,非得争一个脸红脖子粗,值当的吗?儿子的精神太值得表扬了,有可能我就送他一件黄马褂儿外带三捆儿鸡毛掸子,人家这才是执著,我把拧种的儿子说服后,也没忘了也关照他的老师一下,让他第二天上学带上一卷儿手纸,跟老师说:“用胶水儿连纸太麻烦了,咱能不能简单点儿,画手纸上行吗?”

    October 07

    橡树十万火急

    家里院子中有一棵高大的橡树,每次看到它我就会想到那部记不清的电影《像树十万火急》,唯一可以记得的就是那句暗号儿:天空在颤抖,仿佛大地在燃烧。那么有诗意,那么有寓意!


    暖洋洋的秋日照耀着我懒洋洋的心,

    我累了,我困了。

    绚烂的山谷才不会去掩饰它灿烂的喜悦,

    我该醉了,我该睡了。

     

    暴躁惊醒了沉重的我,

    惺忪和疲惫的印章笼罩着我,

    抚平烙印的手,触摸到伤口,

    脸上的印记很浅,

    心里的痛很深。

     

    风雨的昨日洗刷了乌涂的街市,

    如同无悔的愤怒在肆意地鞭打,

    欢聚、离散,越来越远,越来越近,

    远离不过就是欺骗,

    骗得了世界,可却骗不过自我。

     

    橡树下,掉落的橡子

    乒乒乓乓砸动黑色的车窗,

    吱吱嘎嘎逃避的车轮声,

    碾醒了浑然的我。

    看上去是成熟美丽的季节,

    可却挽救不了即将腐烂的果实,

    跨过去的不应该全是过去,

    跨过去的也许会是莫知的未来。


    October 01

    期望

    "Was Hänschen nicht lernt, lernt Hans nimmermehr." 这句德文的顺口溜儿很简单,要说也算很深刻。德语里带chen结尾的词都是小化,就跟北京话里的儿化音一样比较亲切,比如:Brötchen, Hähnchen,Mädchen.小面包儿,小鸡儿,小妞儿。这里的Hänschen就要叫小汉斯儿了,直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小汉斯儿没学的东西,那么汉斯肯定永远也学不会了。

    那咱要找一句匹配的中文叫什么呢?中文里说教的名言很多,我觉得合适的要算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了。这句德文我是听认识的卡尔-海因茨经常讲,在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讲过,到了前几天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又提起了这句话。当然这次说这句话的对象不是我了,而是冲着我女儿和儿子说的。就算我耳朵里听这句话听出了膙子,我也不会烦的,因为这是他对年轻人的的期望。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我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学习一些类似这样的话了,要不我怎么去说教下一代呢?
    September 30

    小畜牲

    还是从德语说起吧,有这么一句,叫做:Kleinvieh macht auch Mist。直接翻译会是意思是什么呢?“多小的畜牲它也要拉屎。”

    瞧人家说得多贴切呀!就咱中国人能想象出一个如同貔貅的玩艺儿来,就盼着能光吃不拉。要翻译成中文什么最近似呢?我看不外乎就是说破家值万贯了。

    前些日子我在家整理东西,发现柜子的衣服完
    可以够非洲第三世界国家59所学校的装备,我就纳闷儿,这都谁买的呢?我说我的钱都哪儿去了呢?原来我早就是恶贯满盈的万贯富翁了!

    September 29

    赤墨

    好久我没说什么了,今天我想起来一句话,以后我就坚持着每天只说一句话吧。

    德国谚语里有这么一句,叫做:Guter Umgang verbessert schlechte Sitten。

    这句德国的言语要告诉我们什么呢?用一句简简单单的中文来说,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为了这句话做得最淋漓尽致的就是孟母了,她的做法就是:搬和砍。

    September 09

    秋虫在呢哝

    入秋后,白天我还没感觉到什么太多的变化,照样的阳光明媚,照样的汗流浃背,可一到了傍晚儿,那气温就好像由不太熟悉的华式温度一下跌入了正常的摄氏温度。等到了夜里,已经在夏夜里习惯裸睡的我不得不盖上厚厚的被子,有时候嫌热我还会再把被子一丫子踢到地上,直到我感觉冷以后再去拉被子,可大多一时又摸索不到,经常是顺手儿就去抢身边老婆的被子,这难免会引起一场无谓的、强悍的、被子掠夺和保卫战,战争的结果往往是侵略者遭到了致命的重创,在冰冷和黑暗中我乍醒,灰溜溜地爬到地上,拽起在地上凉凉的被子,蜷偎着再次试图入睡。

     

    被冻醒这还是比较温柔的方式,更野蛮的是被小昆虫们吵醒,这个小昆虫就是秋后的蚊子。它们白天让阳光足足地哺育后,夜晚就来对我进行私访。最近这些天我基本不敢再把被子踹到地上去了,即使是浑身大汗淋漓,我还是坚持着把自己裹得紧紧地,就好像生怕周围有人要强奸我一样。就算这样,我还是经常被那些小昆虫扎上几针儿。就拿昨天夜里来说吧,我早早儿地躺到了床上,身上还喷了两斤半的香奈儿,除了脑袋以外,浑身上下完完全全留守在被窝儿里。就在第一觉儿我还没有完全睡熟的时候,就听见耳边有呢哝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愈演愈烈,就如同二次世界大战后期,日本死亡飞行队倒栽葱撞击一样,那呢哝的声音呼啸着朝我扑来。在睡梦里我下意识地把两只手臂向空中挥舞了几下,但被瞌睡虫儿完全征服的我,就又昏昏欲睡了。直到我觉得某处一阵瘙痒,恨不得抡起巴掌给自己一下的时候,我才开始渐渐的苏醒。其实这时候其实已经晚了,就在我稚嫩的皮肤上已经多了好几处小昆虫亲吻过的红斑,那么炙热、那么让我疯狂。等我一骨碌爬起来后,点燃了屋内的大灯,就有包庇犯在为这些昆虫打掩护,她会说:“疯啦你?大夜里不睡觉,你拉什么灯呀!”

     

    我无法忍受的事情其实就那么有几件,第一件事是我无法忍受当我睡不着的时候,却有人在我身旁打呼噜。这件事我老婆能够完成得天衣无缝,从她的角度上说:那是前无古人后不让来者了!为了这事,我经常在满月时节带领一哨人马去骚扰她,但是成效不大,时光是最好的大夫,这许些年它把我磨练得也只好逆来顺受了。这第二件事我不能接受的,那就是屋里明明躺着两个人,可是我就那么受蚊子这类小昆虫的偏爱,它们总是不弃不舍地来亲吻我,难道进屋来的都是母蚊子不成?就在我大呼小叫 、左拍右打,前呼后拥之际,我老婆依旧安然无恙,她行她素地照睡不误,这实数可恼可恨!再有让我无法忍受的事情就是这些小昆虫的亲吻。它们亲吻我是那么刁钻,大多在胳膊肘儿,踝子骨,耳朵垂儿,指头缝儿上,那里没肉它们就亲吻那儿,它们是哪个护校毕业的?下手如此稳准狠,纯情的吻让我应接不暇、无法抵御。

     

    起初,我以为小昆虫的亲昧是起源于我个人的问题呢,所以每到上床前我就自觉自愿地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可是尽管这样我还是没有摆脱它们的困扰,在我纯正的体香和两斤香奈儿的诱惑下,小昆虫们对我更加轻狂。这不得不让我在老婆头上贴了一张类似路标的纸条,上书:取血样请到这边排队!可是小昆虫们大概对万能的O型血不感兴趣,就只对我这剑南春夜夜流着哈喇子地来拜访。

     

    经过几日的拼搏,我不得不问:“这么多蚊子哪儿来的呢?”几天,在我细致地观察后发现,晚上有坏人在我睡觉之前打开了窗户,这个坏人一定很了解我的作息习惯,知道我在睡觉之前一定会在床上打开计算机,假装工作、学习或者手谈。也就是这时候,小昆虫们看见了我身边隐映出来的光环,它们就从窗户缝儿里争相而来,隐藏、潜伏在我的周围,等夜入三更击鼓为号后才向我发出攻击。这个坏人会是谁呢?


    August 27

    足足的马克梦

     

    在沙漠中火车跑了多半天,总在看黄色的沙子让我有点厌倦,外面的景色是单调的,可列车上却有了许多生机,每节车厢都飘来了方便面的味道。我想每个人都带了许多方便面吧,这出方便面的厂子大概就靠着多一些出国人员,这样他们肯定月月能拿奖金了。假如哪年欧洲、美国和日本联合拒签几批出国人员,那么出方便面的厂家肯定就面临着倒闭了吧。方便面我也带了,这都是爸爸的经验,他每次出国就带着方便面和榨菜丝。我本来坚决反对,他真的跟我急了,骂道:“你这个兔崽子,你懂个屁呀!不带着方便面,饿死你狗儿的!”老大不情愿地我带了几包,在临上车前妈妈又给我塞了几包儿。要说在北京我什么年吃过方便面呀?这不是笑话,怎么这出国了我却要吃起方便面啦?这不是让我从小康生活退回到小米儿加步枪的日子吗?

     

    在车厢里跟几个同行的人聊了聊天儿,有几个也是北京的,我们都是自来熟儿的那种,大家一侃,原来我们爹娘那辈儿还都是同学,越说越近乎,得嘞!大家说好了,以后到了德国大家一定相互照应。

     

    火车要在乌兰巴托停留一个多小时,几个自来熟儿和我就一起跑到了火车站外面的广场上。这个广场的规模可比天安门广场小多了,不过也有一座类似人民英雄纪念碑的东西,只不过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盲文”。这是我的习惯,只要我不认识的字,那就是盲文。到了广场上,我们发现乌兰巴托的天真蓝呀!就像北京的十月,那蓝色让我们这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郭兰英,想起了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哥们儿几个在广场上就干嚎了起来,可没几分钟我们就发现从广场的另一端出现了“几顶大壳帽儿”,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哥们儿们,咱们绕丫子吧!”

     

    这也就是我们都刚从北京出来的,见过大世面,还没等“几顶大壳帽儿”看清我们的脸,我们这一撮儿人就已经消失到了火车上。火车就像是我们的救命草,只要我们攀岩上它,我们就不会出问题。

     

    火车继续向西开去,从乌兰巴托上来了几个苏联倒爷儿,他们挨着车厢的询问,问谁要跟他们切汇。出来之前我早就打听好了,官价一卢布换两美元,可是黑市的价格是倒挂的。我问了一下苏联倒爷儿,他们的报价是一美元比十三卢布。这价格让我的小心眼儿里打开了小算盘儿。换!我揪住了一个苏联倒爷儿,就让他一个人进了我们的包厢,然后反手把门一锁,掏出事先就准备好的十美元。其实我之前也没见过卢布,根本不知道那钱是真的假的,但是我听北京切汇的哥们儿讲过,拿钱的时候别就看第一张,别让人家分我的神,数清楚了,小心别让人家切我一刀。

     

    换完后,我还好心地问问同车厢的战友儿们,问她们要不要点儿卢布,她们一致表示不换。等我刚放走了那个苏联倒爷儿,她们马上围过来问我值吗。当她们一听我讲的排价后,她们就都后悔了,要求我马上再把那个苏联倒爷儿找回来。其中有一个要到德国夫妻团聚的张姐,换钱之前也不把钱准备好了,非等苏联倒爷儿都叫进了包厢,她才开始掏钱,还非叫我与苏联倒爷儿都把身子转过去。唉!她那钱不是缝在乳罩,就是缝在裤叉儿里了,我们面壁了足得有十分钟,她才扣出了五美元,早知道这样,我绝对不揽这事儿了,瞧那苏联倒爷儿冲着我诡秘的笑,我就觉得一脑门子的晦气。最后她们仨个总共换了二十美元,换完后又问我换了卢布干嘛用呀?我说上餐车吃饭用,她们马上表示自己还有足够的方便面,不会去餐车的。

     

    我知道,打小儿我就没过过省钱的日子,但愿我一辈子也不会跟她们一样,扣扣缩缩地过日子。这不马上我就要到德国了吗,当年流传的那句名言怎么说的来着:哥们儿、姐们儿奔西德,长长的列车,足足的马克!我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过得更好,在德国大地上到处都是马克,就等着我去捡呢!

    August 26

    沙漠里的狼

     

    二连浩特,中国北部的国门,列车在傍晚时到了那里。我的心里开始混乱了,说不出是紧张、是激动、还是彷徨或是恐怖?总之,我知道:现在该是真的了!我就要离开中国了,离开十几年生我养我的中国了。几个月前,当我拿到签证后,所有的人都在说:“赶快离开这片土地,越快越好!” 而今,我心中是那么的不安。车厢里也开始混乱了,边防检查开始了,护照和签证早早的我就准备好了,其实更重要可能是那张暴乱证明,当边防警察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异常激烈,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我的证件一切都正常,顺利地通过了检查,等我看着同车厢的人接受检查的时候,身子自然地、慢慢地向后一靠,安然了许多,心也不再那么没有旋律地乱跳了。

     

    火车要换车轮儿,这事我是头一次见,可是我不敢在车下停留太久,生怕火车一下开起来,没等我爬上去就开跑了。当夜,火车又行使在旷野中,只不过那片旷野已经不再是中国了,我真的出国了!

     

    我的心中是迷乱的,对于一个十八岁的青年来说,我一个人从来没有超过三个月离开过北京,从没有离开过父母,现在我悄然地会问自己:“我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呢”心中是空洞的,心中是凄凉的,这不禁让我想家了,想妈妈了,想她、 她、她、他、他,还有她们和他们,还有北京,心里只有念道一句:“老少爷儿们们,大婶儿大妈小媳妇儿二姑娘们,咱们后会有期!”理智地告诫着自己:“别这样,这才刚离开北京不到一天,你可能要离开几年或是几十年呢。你要好自为之!会回来的,你肯定会回来的!”

     

    对!北京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这一夜我睡得相当踏实,第二天清早我很早就醒了。往窗外一看,哎哟!那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清晨的曙光照耀在灿烂的沙子上,要是再有一只骆驼队在那里行走,那可真像童话<<一千零一夜>>里的景儿了。蒙古共和国在我的想象中应该是塞外风光呀,有豪爽的牧民骑着高头骏马,他们在看护着羊群呀!诗里不是说: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显牛羊嘛?如今这黄沙一片让我感到意外,草原呢?牛呢?羊呢?

     

    火车行驶得很平稳,那嘎铛嘎铛的声音是那么的协调,我舒适地靠在铺位上,开始哼起了小曲儿:“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漓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我只有咬着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不为别的,只为那传说中的美丽的草原!”没想到齐秦的<<>>和窗外风景顿时成为了一副完整的画面,这不光是此时窗外风景的写照,也是我内心里的“呐喊”——不为别的,只为了那传说中的美丽的草原!

     

    可我要找的那片美丽的草原会在哪儿呢?

     

     

    August 24

    泪水中的北京站

    临行前夜很晚我才回家,跟亲人们、情人们、恋人们的告别把时间拖得很长。到家的第一件事我占领了厕所,坐在马桶上我开始写了一封信,一封很长根长的信。信是写给我妈的,信里除了感谢她对我十八年的养育之恩,还强调了敢问路在何方,路就在我的脚下。离开北京只是暂时的,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回来的,还写了我一直不太懂事,如何如何招她生气,但是从明天以后我就长大了,再也不会让她生气了,一切就是跟待到山花灿烂时,妈妈你就等着跟着我笑一样。还写了什么我现在也记不得了,反正那信很长很长,长得我想要从马桶上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在十分钟之内没有恢复知觉。

     

    夜里我也没睡,点着床头的灯,干的事情还是在写信,我写呀写呀写呀,几乎给每个人与我有关系的人都写了一封信,整个晚上写了多少封信我也不记得了。等到了天亮,我这沓新扔到邮筒里,就随着爸爸妈妈去了他们的老师家。那家就跟我家隔着一栋楼,老太太是北外德语系的老教授,丈夫是德国文学翻译家,因为他们的外孙女跟我同行,所以两位老人要粗茶淡饭给我们饯行。其实大家谁也吃不下去什么,看着颤颤巍巍的老人的一举一动,眼泪就在我们眼睛里打转儿,可又不能让它流出来,在我走之前的每一顿告别饭都是这种情况。的确,当时我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能再回到北京,谁也不知道又是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再见。没人会说你别走了,说的都是一句话:“快走吧!能别回来就别回来了!”

     

    当火车启动那一刻,我没敢把头探出车窗,我知道车外送我的人在哭,整个月台在哭泣,整个列车里在哭泣,我也在哭泣。火车驶出北京站,本来很想再多看一眼我家的那栋楼,可是模糊的双眼让所有的景物都是一晃而过。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列车上才恢复了平静,一双双桃红色的眼睛不愿意相视,每个人都在低头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连日来的辛苦开始侵袭着我已经麻木的大脑,在铿锵行使的列车上我渐渐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列车上的嘈杂把我吵醒了,感觉列车正在缓慢地进站,周围人紧张的面孔让我也不得不紧张起来。火车停下了,原来我已经到了二连浩特。


    p.s.当年和现在的心情一样,就像某些人喜欢的田震唱的《执著》一样: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
               
    孤独总在我左右
               
    每个黄昏心跳的等候
               
    是我无限的温柔
              
    每次面对你时候
              
    不敢看你的双眸
              
    在我温柔的笑容背后
              
    有多少泪水哀愁

     

          不管时空怎么转变
               
    世界怎么改变
               
    你的爱总在我心间
               
    你是否明白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
               
    注定现在暂时漂泊
               
    无法停止我内心的狂热
               
    对未来的执著
               
    拥抱着你oh my baby
               
    你看到我在流泪
               
    是否爱你让我伤悲
               
    让我心碎
               
    拥抱着你oh my baby
               
    可你知道我无法后退
               
    纵然使我苍白憔悴
               
    伤痕累累

    p.s.p.s. 我喜欢歌里的这两句:

    在我温柔的笑容背后,有多少泪水和哀愁。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就注定现在暂时的漂泊。

    August 23

    廿年纪念日

     
    在家抄书
     
    少小离家老大不回,
     
    乡音无改鬓毛不衰。
     
    儿童相见当然不识,
     
    笑问自家 Woher kommst du?
     
          年年都有各种各样的周年纪念日,今年这个怎么那么整?怎么这么齐?二十年的光阴一晃儿而过,二十年的青春我又算献给了谁?人生有几个二十?想到此处,我欲畅饮今宵,抄诗篡改一首,但愿醒后一切依旧如此,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中欧羊肉草园,南德胡同生涯,我曰:何悔之有?
    August 21

    假若我回了北京

            

           假若有一天我回了北京,那我整天会干什么呢?我这说的回可不是就像每次只回十天半拉月的,我这说的回算是常驻吧。慢慢的,孩子们也都大了,他们已经学会了顶嘴,再用不了几天,他们的翅膀儿就硬了,我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今后干什么了。回北京是肯定会回的,可就是我还没琢磨清楚,我真整天在北京,我天天干什么呀?

     

                真要是我天天在北京,我肯定不会今天北海,明天天坛,后天颐和园的跑,也许一年也去不了一回王府井或者西单的,咱天天在了北京就不会跟到北京旅游一样儿了。首先我考虑考虑住在北京哪儿呀?然后我要考虑考虑天天我吃什么呀?其次我要考虑考虑我天天在北京穿什么呀?最后我得考虑考虑天天在北京怎么活动呀?说白了就是正常人过日子的吃穿住行。

     

    其实对我来说回北京是一个很不现实的想法,您说我住哪儿呢?二环以内?我倒是想,可几万块一平方米的价儿,您把我剐了论片儿卖,那我也凑不出那房钱来呀!三、四环以内咱整一套?其实价格还是一样,倒不如我在五六环内租一间,不就是一间房子半间床,白天我就在可足了劲儿地在外面耍,等到了晚上有个落脚儿的地方,能够蜷和一夜就行了,咱也不用有什么起居室啦,几主几客带茅厕的,只要有上下水,有没有二十四小时热水我都无所谓,不就是为了有个掩身裹体的地方嘛。

     

    对住我要求不高,这大概跟我小时候一家四口儿住十五、六平方米的小屋儿里有关系吧。要我真回北京,我怎么也得图点儿什么吧?是呀,我图什么呢?图口吃儿?就为了什么烙饼油条脆麻花儿,豆腐脑艾窝窝还是炒肝吗?当然了,守着这些东西,见天的能吃点儿我肯定不反对,可这些年没这些吃头儿我不也挺过来啦?肉也没少长,也就是说燕窝鱼翅您要非要我天天吃,那我每顿顶多吃上个半斤,要是每顿都是萝卜白菜,酱豆腐就干馒头片儿,小鲫鱼儿炖蘑菇汤的,那我也一顿开个八两。时不常我肯定会改善改善生活,下个馆子,叫上半斤老白干儿、一斤猪头肉,四个芝麻火烧,天上的龙肉咱吃不着,可地上的驴肉我会夹着烧饼吃几遭的。还有什么呢?炸酱面、涮羊肉一系列的,隔三差五的巡回一番,香蕉苹果大鸭儿梨的,到了季节下什么果子我就吃什么,瞧见谁家的枣儿熟了,我也拿上杆子擂上几下子,能尝尝鲜儿就得了,何必什么都非得点那精贵的吃呢?

     

    对吃我的要求不算高吧?那要说对穿我就更没要求了!原来我总觉得,有买衣服的钱还不如咱给吃了呢。可人们都说:人靠衣服,马靠鞍。可我绝对用不着天天穿上什么名贵的西装,夜里换上什么礼服的,终日招摇过市的人,我只图个干净利落就齐了。从香街挥万金买的是穿,到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买一件儿也是穿,谁让我天生丽质,就是一幅衣服架子的身材呢。甭管什么衣服您只要我往身上一套,那您就当是名贵店里出来的不就完了,我穿的主儿都不挑剔,您看的主儿还非得说三道四的吗?实在不行,您觉得我穿什么好,那您就给我买去,我绝对无论秀水还是赛特一律同等看待,不就是为了一个遮肤吗?

     

    在北京行走还算是很方便,大不了我胸前也挂一个牌儿,走到哪儿我就刷一下。能行的话我就弄一辆自行车,慢慢悠悠地我想去哪就蹬上一圈儿,那时候我准保不用什么抢时间赶速度的。还有一个方案就是我也治办一辆瘸的。这三轮儿的小蹦蹦在下雨天出行甚是理想,既不淋雨,还能代步,速度不是惊人的快,还不用到处遵守交通规则,小马路上我能开,人行道我也敢闯,遇到合适的情况下我还能拉上个姑娘串个门儿的。说什么在北京我也不要自己的车,还不够我跟别的车着急的呢!上街堵,咱让他们堵去,我就捡没车的地方走,也不用为停车位操心,到现在我已经都开了十五六年的车了,我也该想想如何保护地球的大气层了。回了北京我就以身作则,绝对不开自己的车!

     

    这吃穿住行我都说了,到现在您肯定也没看出来我回北京图的是什么吧?说来也简单,我图得就是一个心情,什么心情呢?早上起来来杯茶,中午饿了来碗面,晚上馋了来壶酒,悠哉游哉。闲下来找个棋友儿手谈是必然的,能下一天我就纠缠着他下一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输赢也无所谓,不赢房子不赢地,我也效仿完美的大竹英雄,棋输赢无论,但是棋形没下美那我就宁可认输。伴随棋的当然有了,渴了,有茶有酒。饿了,下碗馄饨包几个饺子。下棋要是下闷了,召一两个朋友山南海北地侃侃大山,往炕上一糗,一包葵花籽儿二两花生米,说痛快了咱再加上一瓶儿二锅头。倘若我有一天真回了北京,那我就图得那么一个痛快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