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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06

    杏脯儿

                整天我写的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睡,肯定上不了什么高尚的、虔诚的、美丽的、富饶的、繁华的、昌盛的、妙语连篇的、语无伦次的档次。我觉得有意思的事儿,对别人老说可能就是司空见惯不值得一提的。我经历过的,别人也许经历过无数次,说不上谁活得更精彩,也没什么意思去比较,我就是乐意絮叨。絮叨絮叨我开心、我痛快、我高兴、我手舞足蹈、我欢天喜地、我生龙活虎、我鼠肚鸡肠。

     

    有那么一天早上,发现在桌儿上有几块儿黑乎乎的东西,闻了闻,伸手捏了一小块儿,居然是好久没吃过的杏脯儿,搁嘴里尝了尝,味道还真不错!索性把桌上总共的两块儿全给放嘴里了。其实我不想吃,这一吃嘴里还真有点儿回味无穷,赶紧到处再找更多的。本来我这人是不爱吃零食的,不能说本来,我这人根本就不吃零食!除去一天三顿饭,什么花生瓜子儿、瓜果梨桃儿的,我倒是都吃,可是如果没有,我是绝对不会主动去想。小时候跟着奶奶那前儿,她不愿意让我们吃太多零嘴儿,真要到了我嘴馋了,就去西四北药房里给我们买两颗山楂丸,这东西是个儿大,酸不唧唧儿甜不唧唧儿的,每次吃起来就像猪八戒吃第一颗人参果儿一样,整个儿一股脑塞在嘴里,甩开腮帮子嚼,那才叫一个得呢!后来也不是谁那么缺德,非跟我奶奶说:“做山楂丸的人擦完屁股都不洗手,可别再给孩子们买这吃了!”打那儿以后,我就没再吃到过山楂丸。

     

    后来在我妈身边,那时我倒是老有零食吃,因为我妈就爱吃零食,所以家里总有什么鱼皮花生豆儿、花生粘、巧克力、江米条儿、干桂圆、橄榄、话梅、七珍还是八珍梅,还有的就是这杏脯儿。这桂圆和杏脯儿是因为我妈要补血滋阴买的,家里老会有那么一点儿,跟她的零食放在一起。说来也奇怪,那些真正的零食吃哪一个对我来说都有点儿问题,就说鱼皮花生还是花生粘,我只喜欢吃外面的壳儿,我吃完后留下来一片里面的花生,每次都会招人骂。江米条儿我嫌太硬,硌牙。里面全有核儿我嫌费半天劲吃不到几口东西。唯有桂圆和杏脯儿我老去偷吃。但是吃了桂圆我有迹象,之后几天内总会哗哗地流鼻血,杏脯儿吃完了没什么问题,而且这杏脯儿非得新鲜的我才爱吃。要说我妈吃的这杏脯儿还真不是哪哪儿都有卖的,也可以说我妈嘴刁了,不新鲜的杏脯儿她当然不吃,新鲜的颜色是绛红色的,略微老一点就会变黑色,当年我们经常在三里河京广大厦去买杏脯儿,可那里也不是每次都有。光看颜色还不行,这杏脯儿拿手捏着要拉粘儿,放在嘴里要松软,要到肚子里腰酸甜儿。

     

    杏脯儿属于北京蜜饯果脯的一种,以前副食店里都有还多大玻璃匣子,不同的果脯放在里面,都是要论斤单称的。要说果脯里我还有几样愿意吃的,比如蜜饯海棠,可是海棠有点儿太糇儿人,吃上一两个行,要真吃上半包,那我且在一边反胃呢。可杏脯儿不太甜,我能一块儿一块儿又一块的吃,根本不去在乎什么桃保人、杏儿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的忌讳。

     

    吃了这两口杏脯儿,又让我回忆起来了孩童时的甜蜜,我自己是找了半天没找到,也想象不到会藏在家里什么地方,就跟老婆打听打听。这一打听可好,我那想吃杏脯儿的胃口也没了。据说桌上的那两块儿曾经掉到过地上,还没来得及扔的。本来是好些年前的了,被人踩上了一脚,变得又松又软又新鲜,这还没完,它们还是被人从拖鞋底儿上扒下来的,难怪我觉得这么新鲜的杏脯儿哪儿来的牙碜味儿呢。



    September 09

    秋虫在呢哝

    入秋后,白天我还没感觉到什么太多的变化,照样的阳光明媚,照样的汗流浃背,可一到了傍晚儿,那气温就好像由不太熟悉的华式温度一下跌入了正常的摄氏温度。等到了夜里,已经在夏夜里习惯裸睡的我不得不盖上厚厚的被子,有时候嫌热我还会再把被子一丫子踢到地上,直到我感觉冷以后再去拉被子,可大多一时又摸索不到,经常是顺手儿就去抢身边老婆的被子,这难免会引起一场无谓的、强悍的、被子掠夺和保卫战,战争的结果往往是侵略者遭到了致命的重创,在冰冷和黑暗中我乍醒,灰溜溜地爬到地上,拽起在地上凉凉的被子,蜷偎着再次试图入睡。

     

    被冻醒这还是比较温柔的方式,更野蛮的是被小昆虫们吵醒,这个小昆虫就是秋后的蚊子。它们白天让阳光足足地哺育后,夜晚就来对我进行私访。最近这些天我基本不敢再把被子踹到地上去了,即使是浑身大汗淋漓,我还是坚持着把自己裹得紧紧地,就好像生怕周围有人要强奸我一样。就算这样,我还是经常被那些小昆虫扎上几针儿。就拿昨天夜里来说吧,我早早儿地躺到了床上,身上还喷了两斤半的香奈儿,除了脑袋以外,浑身上下完完全全留守在被窝儿里。就在第一觉儿我还没有完全睡熟的时候,就听见耳边有呢哝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愈演愈烈,就如同二次世界大战后期,日本死亡飞行队倒栽葱撞击一样,那呢哝的声音呼啸着朝我扑来。在睡梦里我下意识地把两只手臂向空中挥舞了几下,但被瞌睡虫儿完全征服的我,就又昏昏欲睡了。直到我觉得某处一阵瘙痒,恨不得抡起巴掌给自己一下的时候,我才开始渐渐的苏醒。其实这时候其实已经晚了,就在我稚嫩的皮肤上已经多了好几处小昆虫亲吻过的红斑,那么炙热、那么让我疯狂。等我一骨碌爬起来后,点燃了屋内的大灯,就有包庇犯在为这些昆虫打掩护,她会说:“疯啦你?大夜里不睡觉,你拉什么灯呀!”

     

    我无法忍受的事情其实就那么有几件,第一件事是我无法忍受当我睡不着的时候,却有人在我身旁打呼噜。这件事我老婆能够完成得天衣无缝,从她的角度上说:那是前无古人后不让来者了!为了这事,我经常在满月时节带领一哨人马去骚扰她,但是成效不大,时光是最好的大夫,这许些年它把我磨练得也只好逆来顺受了。这第二件事我不能接受的,那就是屋里明明躺着两个人,可是我就那么受蚊子这类小昆虫的偏爱,它们总是不弃不舍地来亲吻我,难道进屋来的都是母蚊子不成?就在我大呼小叫 、左拍右打,前呼后拥之际,我老婆依旧安然无恙,她行她素地照睡不误,这实数可恼可恨!再有让我无法忍受的事情就是这些小昆虫的亲吻。它们亲吻我是那么刁钻,大多在胳膊肘儿,踝子骨,耳朵垂儿,指头缝儿上,那里没肉它们就亲吻那儿,它们是哪个护校毕业的?下手如此稳准狠,纯情的吻让我应接不暇、无法抵御。

     

    起初,我以为小昆虫的亲昧是起源于我个人的问题呢,所以每到上床前我就自觉自愿地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可是尽管这样我还是没有摆脱它们的困扰,在我纯正的体香和两斤香奈儿的诱惑下,小昆虫们对我更加轻狂。这不得不让我在老婆头上贴了一张类似路标的纸条,上书:取血样请到这边排队!可是小昆虫们大概对万能的O型血不感兴趣,就只对我这剑南春夜夜流着哈喇子地来拜访。

     

    经过几日的拼搏,我不得不问:“这么多蚊子哪儿来的呢?”几天,在我细致地观察后发现,晚上有坏人在我睡觉之前打开了窗户,这个坏人一定很了解我的作息习惯,知道我在睡觉之前一定会在床上打开计算机,假装工作、学习或者手谈。也就是这时候,小昆虫们看见了我身边隐映出来的光环,它们就从窗户缝儿里争相而来,隐藏、潜伏在我的周围,等夜入三更击鼓为号后才向我发出攻击。这个坏人会是谁呢?


    August 21

    假若我回了北京

            

           假若有一天我回了北京,那我整天会干什么呢?我这说的回可不是就像每次只回十天半拉月的,我这说的回算是常驻吧。慢慢的,孩子们也都大了,他们已经学会了顶嘴,再用不了几天,他们的翅膀儿就硬了,我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今后干什么了。回北京是肯定会回的,可就是我还没琢磨清楚,我真整天在北京,我天天干什么呀?

     

                真要是我天天在北京,我肯定不会今天北海,明天天坛,后天颐和园的跑,也许一年也去不了一回王府井或者西单的,咱天天在了北京就不会跟到北京旅游一样儿了。首先我考虑考虑住在北京哪儿呀?然后我要考虑考虑天天我吃什么呀?其次我要考虑考虑我天天在北京穿什么呀?最后我得考虑考虑天天在北京怎么活动呀?说白了就是正常人过日子的吃穿住行。

     

    其实对我来说回北京是一个很不现实的想法,您说我住哪儿呢?二环以内?我倒是想,可几万块一平方米的价儿,您把我剐了论片儿卖,那我也凑不出那房钱来呀!三、四环以内咱整一套?其实价格还是一样,倒不如我在五六环内租一间,不就是一间房子半间床,白天我就在可足了劲儿地在外面耍,等到了晚上有个落脚儿的地方,能够蜷和一夜就行了,咱也不用有什么起居室啦,几主几客带茅厕的,只要有上下水,有没有二十四小时热水我都无所谓,不就是为了有个掩身裹体的地方嘛。

     

    对住我要求不高,这大概跟我小时候一家四口儿住十五、六平方米的小屋儿里有关系吧。要我真回北京,我怎么也得图点儿什么吧?是呀,我图什么呢?图口吃儿?就为了什么烙饼油条脆麻花儿,豆腐脑艾窝窝还是炒肝吗?当然了,守着这些东西,见天的能吃点儿我肯定不反对,可这些年没这些吃头儿我不也挺过来啦?肉也没少长,也就是说燕窝鱼翅您要非要我天天吃,那我每顿顶多吃上个半斤,要是每顿都是萝卜白菜,酱豆腐就干馒头片儿,小鲫鱼儿炖蘑菇汤的,那我也一顿开个八两。时不常我肯定会改善改善生活,下个馆子,叫上半斤老白干儿、一斤猪头肉,四个芝麻火烧,天上的龙肉咱吃不着,可地上的驴肉我会夹着烧饼吃几遭的。还有什么呢?炸酱面、涮羊肉一系列的,隔三差五的巡回一番,香蕉苹果大鸭儿梨的,到了季节下什么果子我就吃什么,瞧见谁家的枣儿熟了,我也拿上杆子擂上几下子,能尝尝鲜儿就得了,何必什么都非得点那精贵的吃呢?

     

    对吃我的要求不算高吧?那要说对穿我就更没要求了!原来我总觉得,有买衣服的钱还不如咱给吃了呢。可人们都说:人靠衣服,马靠鞍。可我绝对用不着天天穿上什么名贵的西装,夜里换上什么礼服的,终日招摇过市的人,我只图个干净利落就齐了。从香街挥万金买的是穿,到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买一件儿也是穿,谁让我天生丽质,就是一幅衣服架子的身材呢。甭管什么衣服您只要我往身上一套,那您就当是名贵店里出来的不就完了,我穿的主儿都不挑剔,您看的主儿还非得说三道四的吗?实在不行,您觉得我穿什么好,那您就给我买去,我绝对无论秀水还是赛特一律同等看待,不就是为了一个遮肤吗?

     

    在北京行走还算是很方便,大不了我胸前也挂一个牌儿,走到哪儿我就刷一下。能行的话我就弄一辆自行车,慢慢悠悠地我想去哪就蹬上一圈儿,那时候我准保不用什么抢时间赶速度的。还有一个方案就是我也治办一辆瘸的。这三轮儿的小蹦蹦在下雨天出行甚是理想,既不淋雨,还能代步,速度不是惊人的快,还不用到处遵守交通规则,小马路上我能开,人行道我也敢闯,遇到合适的情况下我还能拉上个姑娘串个门儿的。说什么在北京我也不要自己的车,还不够我跟别的车着急的呢!上街堵,咱让他们堵去,我就捡没车的地方走,也不用为停车位操心,到现在我已经都开了十五六年的车了,我也该想想如何保护地球的大气层了。回了北京我就以身作则,绝对不开自己的车!

     

    这吃穿住行我都说了,到现在您肯定也没看出来我回北京图的是什么吧?说来也简单,我图得就是一个心情,什么心情呢?早上起来来杯茶,中午饿了来碗面,晚上馋了来壶酒,悠哉游哉。闲下来找个棋友儿手谈是必然的,能下一天我就纠缠着他下一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输赢也无所谓,不赢房子不赢地,我也效仿完美的大竹英雄,棋输赢无论,但是棋形没下美那我就宁可认输。伴随棋的当然有了,渴了,有茶有酒。饿了,下碗馄饨包几个饺子。下棋要是下闷了,召一两个朋友山南海北地侃侃大山,往炕上一糗,一包葵花籽儿二两花生米,说痛快了咱再加上一瓶儿二锅头。倘若我有一天真回了北京,那我就图得那么一个痛快的心情。




    July 06

    回国门

     

    总感觉好像自打陈导儿出事以后,什么什么大事儿小事儿都要加个门字,得嘞!今天我没事儿,咱也钻着脑袋让自己开个门虚掩一下,也凑跟热闹儿,来个回国门吧。细想想,这门门的怎么来的呢?八成儿是从水门事件那里引来的?爱怎么着怎么着,咱就赶个俏,我就门一下怎么着吧?

     

           有人问:“羊肉,你回国啥心情?”我又细想想,(我这人老爱细想,想得夜夜睡不着觉,一个字:毛病!)我是怎么细想的呢?我的感觉就像一块燃烧着的蜂窝煤,为什么非说是蜂窝煤呢?相比之下煤球儿燃烧的时间短,而且用量还大,当年奶奶家冬天烧炉子,总是烧一个炉子烧煤球儿,一个炉子烧蜂窝煤,煤球儿炉子我可以随便玩儿,可蜂窝煤那炉子我必须躲得远远的。蜂窝煤的炉子每天夜里要封火,第二天还要从那里取火种,真要熄了火最麻烦。 由此可见,蜂窝煤多么重要。可我为什么不是蜂窝煤的炉子,却是燃烧的蜂窝煤呢?第一,我不想让祖国人民一眼就看出我有多重要。第二,我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第三,这一点是关键!因为蜂窝煤远看是一个完整的整体,近看它虽然说不上是千疮百孔,可是隔三差五的有那么一个窟窿,这些窟窿就如同我对故乡失去的记忆。

     

           “羊肉,回国你都要干什么?”当然会有人这么问,吃喝玩乐当然是不在话下,我还得细想想:我想赶时髦儿,什么流行我干什么。突然有个小子跟我打镲,他说北京现在时兴养小三儿,我就问他养了几个了,他牛X烘烘地说:“一个连吧。”想当年北京痞子说:“递葛者灭之,照眼儿者擅之,剔牙者掰之!”他这属于剔牙的,所以我就跟他说:“那你可快赶上我了,我正好有一个加强连。”这充分体现了我大无畏的风格,嘴上绝对不能服软儿,虽然没有天时地利,谁也保不齐会有人和,常言说得好:没有痴情的羊肉,只有不努力的小三儿们!好吗!这要是真传出去,大标题为:羊肉夏日破冰之旅。加强连扩充为整编混合旅,羊肉为国家分忧解难,一人勇敢地承当起上千人的衣食住行,没多久我就等着统战部给我发一块血浓于水的金扁了。

     

           我是想来想去,细想完了再细想,我终于知道我回国最想什么了:那就是最好能找到无数的人跟我贫。完全抛开任何语言障碍,可这劲儿地,运用母语贫贫地说:Nice to meet you!要不让我贫,我就唱,可是唱什么呢?要我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可我又觉得太和谐。要我唱西北风儿的我的家乡并不美,低矮的房子苦涩的井水又不附和国情现状。要我唱前门大碗儿茶还有了几分贴切,那咱就京腔京味儿地来一句:“鼻涕嘎巴炒肉饼,你要吃,锅里有,你不吃,请你走!”

     

    June 17

    百色起意(二)

    要说色字头上一把刀,那色拉就是让刀切出来后还要拿刀拉,可有的色拉您用刀切就是不好吃,这样的东西可数中式的拍式凉菜。比如首推的叫拍黄瓜,当然您也也可以叫它拌黄瓜。甭管怎么着,黄瓜、小萝卜儿一流的属于大众型的凉菜,最重要的一道程序那就是这个拍,就因为拍出来的黄瓜大多是不规则的多棱形,这就跟人际关系一样,你接触的人多了,交际面儿也就广了,被拍的黄瓜的棱角越多,它的味道就越足,就是比简简单单规规矩矩切出来的要好吃。

     

    拍凉菜最好使的当然是王麻子的大菜刀,乓乓两下儿,一根儿带刺的黄瓜就扁了,然后追上几刀,切短。拌起来也简单,不外乎酱油醋,糖盐蒜,喜欢吃辣的您给一勺儿辣椒油,馋的主儿您就加几滴香油。就这么简单,到了德国我可有些年愣没吃过拍黄瓜,您说是因为德国没黄瓜吗?不是,是因为我没有一把既能闹革命又能拍黄瓜的菜刀。西方社会餐桌上大动刀动叉的,可是厨房里居然竟没有一把像样儿的又大又平,分量又重的菜刀,当然西方厨房里设备也很齐全,可真不像咱王麻子能一刀多用,要砸核桃就砸核桃,要拍黄瓜就拍黄瓜。没刀我当然拍不了黄瓜,后来一位餐馆里干二厨的友人在洒泪相别之际,送了我一把菜刀,使得我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拍黄瓜了。

     

    黄瓜在西式色拉里用得很多,也有一种整个色拉只有黄瓜的,只不过黄瓜不用拍,而是去了皮儿,切成不太厚的片儿,然后用醋和酸奶拌。就我个人感情来说,我不是很爱吃这个色拉,原因是因为它的汤儿太多,黄瓜本身就出水多,一遇到点儿盐就跟大坝决了口子一样,哗哗地。要拌这样的色拉还不能提前太长时间,最好事现吃现拌,随吃随拌,不过谁又为吃黄瓜费那么多时间呢?

     

    德国人拌杠豆色拉是最快的,也不难吃。这快当然是因为那杠豆是罐头里的,绝不会像中国人那样,想吃扁豆了,咱拿热水焯软了再拌,他们直接上罐头的,反正已经没了绿的颜色,加一棵洋葱头,然后就是胡椒、盐和白醋,软不呲咧就一大盘儿。我说不难吃那是要配上一块儿十公分厚的、带着血的牛排,否则您让我真对着这么一盘子拌杠豆我也犯愁。说着说着我就饿了,想得不是一盘子色拉,好像是一大块肉,善哉善哉,我是当不了素食者了。


    October 22

    孩子呢?

    很久以前,电视里到处都跑着日本电视剧,不用深想我就能列举出一堆名字来,什么《血疑》、《排球女将》、《姿三四郎》等等等等。从中我学到了什么不好说,但是一点让我印象尤为清楚,那就是所有日本人回到家中,也甭管家里有人还是没人儿,都要特别响亮地喊一嗓子:“我回来了!”这习惯我觉得很不错,让人可以感觉到自身对家的眷恋还有对家人的挚爱,所以我就想:只要自己有了家,我一定也要回家就喊一嗓子:“我回来了!”

     

    定下这个规矩定后,我每天到家后绝对喊一句,也想要求老婆孩子照我的样子做。在家我的话甚多,着边儿的不着边儿的,正经的不正经的,反正还没人说过我是话痨。语言就是用来交流的,什么都不说那还怎么交流呢?从内心里我是希望每天一回到家,只要当我喊完“我回来了!”之后,什么老婆呀、女儿呀、儿子呀、阿猫呀、阿狗儿呀,只要是有气儿的都会从屋里一涌而出,然后都堆在我身边,有替我提包儿的,有替我拖鞋的,有给我端水,有向我问寒问暖的,反正我就是想让无限的、家庭的温暖给我打晕再说。谁知道老婆和孩子们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这太虚假了,他们不愿意跟我玩儿这些花活,所以我想要的温暖也一直没有感觉到。

     

    可我想改变这一切,就问老婆为什么觉得虚伪,她陈述道:“你说完了‘我回来了’,下面就特别没感情地问晚饭呢?就跟谁该你的一样,就你自己温暖了,我们都跟不是人一样,非得围着你转,你就不能问点儿别的。”听着她的控告,我很痛心,心里暗暗地记了下来。有那么一天,我还是照着跟往常一样,兴高采烈地回到家,先高声地喊了一嗓子:“我回来了!”然后我问一句充分体现我爱心的新话:“孩子们呢?”没想到老婆却万变不离其宗地跟我说:“在冰箱里呢!”

    October 05

    嘬牙花子的日子

     

    温暖和煦的秋日晒在了我胸前,我那快被鸭绒被捂出痱子的身躯缓缓地扭动了一下,然后就又恢复到十三个小时以前的姿势,要是爹妈在身边肯定会把我骂起来,如今自己当了孩儿他爹,在床上能懒一个对时的日子的确是很难得了。

     

    脑子刚刚稍微一清醒,责任感就在鞭打我,我一定要赶紧要抓紧时间教育自认为还聪明伶俐的儿子,将其呼出来,知道家里只有五花儿肉,又没有千金裘,所以也不用他去给我换什么美酒,更不用消除我任何的烦恼,惦记着教他一则古老的顺口溜儿。没等儿子全部学会这则名言,老婆就开始咆哮了:“你整天怎么就没有正经的呢?好好的孩子全被你教坏了!”身为人父,当然不让孩子成为坏人,教他什么可是我的选择。今天我就教了他这则表现满足人生的句段,各位听客儿,您现在可憋住了气,好好听着:屁乃人身之气,一不小心遛将出去。放屁者洋洋得意,闻屁者垂头丧气。

     

    每次想起这段话,我就会想起当年胡同口儿的老大爷,他总是偎在墙根儿上,让太阳晒得眼睛眯缝着,边儿上的话匣子里放着京剧,脚尖儿有旋律地点着,嘴里的动静儿是嗞儿嗞儿嗞儿的,这种状态就是嘬牙花子,现在我认为的人生最高境界。

     

    嘬牙花子的乐趣就在于只有自己知道,教育孩子的要领就是要跟孩子混成一团,让他不只道谁是爸爸,谁是孩子。但是在孩子即将要没大没小的一刻,大人一定马上一抹撒脸,把他从不高的半空中拽下来,用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现实。允许他问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是爸爸的位置是唯一的,父亲可以是玩耍伙伴,也可以是尊严的长者。这种做法老婆给了一个精辟的总结,那就是:“要是你心情好的时候,允许孩子无法无天。如果你不顺心了,那孩子就要赶紧把尾巴夹起来做人。”嘬牙花子一定要让外人看得出来是津津有味儿,就算表面的肮脏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满足,不要把生活过得每天都是轰轰烈烈,有机会学会嘬一下儿牙花子,那才会让感觉到自己生活有无限的乐趣。

     

    September 01

    闲话曼海姆--接挂

    奥运还了北京一片蓝天,这算是对这些年来北京所付出的作了一些补偿吧。本来我要闲话曼海姆,可也不怎么又绕到北京。要说北京和曼海姆还真没有什么太多的共同点,说实在的,曼海姆我并不熟悉,就跟北京虽说是故乡,可掐指算来,我离开北京的时间真的已经比在那里的日子要长了,陌生的要比我熟悉的多许多。每次提到北京只不过是我的下意识,可以说是脑子里假设的一个理想化的天堂。我这人总爱比较,要把眼前看到的,非跟天堂比一比,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

     

    抛开不多的感情,单说北京城吧,我个人认为北京城的布局是一座对陌生人非常友善的布局,无论第一次去还是故地重游,闲逛总是最轻松的事情。这感觉大概是在小时候培养出来,只要我想闲逛,更本不用考虑认识还是不认识路,在北京只要找准了一个方向,一猛子扎下去,什么时候觉得太晚了才往回走。要是觉得遛得不爽了,大不了往边上拐几条街,甭管走多远,我都能照着原道儿摸回来,而且能做到家长不知不晓。

     

    也许我自由散漫惯了,不愿意让导游还是什么卫星导航系统来束缚我的行为,自然是信马由缰、放任自流最痛快,在北京有自由的感觉,这种感觉我在曼海姆更容易尝试,故此对曼海姆多少添加了几分喜爱。至少不会感觉上是朝着南走,走着走着就找不到北了,本来走错了就一脑门子气,等想回到刚才的出发点都不行,那可是一种让人雪上加霜的郁闷。

     

    曼海姆城区是一张象棋的棋盘,街名也跟棋盘一样是坐标,我自己就是一个小小的棋子,脑子就是柳大华或者是卡斯帕罗夫,每走一步都有个说法有个讲究,什么马八进七,还是车二平四要么就是车后换位,恰似防守却暗藏着杀机。当然最好是一个人去闲逛,那么我就是将帅,我就是王侯,我就是光杆儿司令,可我愿意去冲撞自己领地的边缘,那怕被别住了马腿儿,走进了死胡同儿,掉进了陷马坑也算感受到了放纵的乐趣,更何况我还会找到几家温馨的驿站,喝上几口土耳其大哥的小磨儿咖啡还是羊奶子黑茶。无目的的散淡是去这么一个城市最好的选择。




    August 28

    闲话曼海姆

     

     

           炙热过去了,不是残酷的严冬;温馨过去了,没必要就是横眉的冷对;奥运没能参加,大不了咱就去跟着残奥混混。怕只怕人家身残志坚的不肯带我这脑残的人一起游戏。脑残是我近些年的一个大问题,似乎以往的经历都还在眼前飘来飘去,可一去认真想,我就会发现,许多我的记忆都成了一块块脱落的瓷砖儿,脱落以后洞就会越漏越大。

     

    曼海姆在我的记忆中应该是一个很淡薄的城市,真要算起来,它该是我第三个看到的德国城市。可对排在老三的它我一直没有什么好印象,回想起来是因为八九年坐了八天八夜火车的我终于到达了曼海姆,眼瞧着达目的地就在眼前,展开的笑容还没延续到嘴角儿,我的手提皮箱就顺着火车站出口的大坡上滚了下去,最让我心痛的是那瓶五粮液!它辛辛苦苦地伴随着我穿越了亚欧大陆,顷刻间却变得支离破碎。留下来的只有浓厚、纯正的香味,弄得拉我的出租车司机一个劲儿地打量我,仿佛想知道我是不是在早上十点钟就已经浸泡在欢快的酒精当中了。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不快的事情,每次我都不愿在曼海姆停留过长的时间,匆匆来匆匆的去,火车站倒车也不往外走得太远,直到前些日子有机会走进了小伊斯坦布尔。在土耳其大哥的吆喝声中,我仿佛回到了北京。

     

    June 24

    小心眼儿和狗脾气

    哥们儿,你见过小心眼儿的人吗?我见过!他伴我长大。

    哥们儿,你见过有狗脾气的人吗?我见过! 他把我管大。

    哥们儿,你见过小心眼儿还有狗脾气的人嘛?那这人就是我了!

     

    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冷不丁儿的一琢磨,原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是随便说出来的,它的确有那么百分之九十七点五的道理,另外的二点五那有可能真是无意间让溅上了的颜色。(哦,对不起!说明一嘴:北京话不念yán sè 而是念颜yán shǎi,再准确地说,叫yán shai 根本就没音调。)甭管我说点儿什么,顺便普及北京话,省得听的、说的人少了,北京话再失了传,那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的帮凶啦。

     

    前面七拐八拐,要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跟你们说。还是按北京话的讲法儿:没事儿嘬牙花子,我这儿逗闷子呢。书归正传,咱先说小心眼儿。说不好听了,这叫小心眼儿,说好听了那可叫细致!这玩意儿长在女人身上十有八九那就是标致!就是这要长男人身上,您就勤着好儿吧!整天没事儿就问问小心眼儿的男人:“您干嘛呢?”就算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主儿,他也会告诉你:“我拿着我心对着那个眼儿,我这儿认针呢!”好嘛您呐,咱什么也别说了,大小跟针别儿一样!举例说明。有那么一年,一个人把我得罪了,我二话没说就记恨她一辈子。多年来,我是整天坚持不懈地摧残、鞭策、改造和孕育她,本想让她服个软儿,跟我说:“羊大爷,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饶了我行吗?”谁知道这主儿天生也是宁种,跟我生磕,多年来绝不退让,不像某些人错了都不认错儿,还是北京话,那叫茅坑儿里的砖头,他是又臭又硬。

     

    狗脾气,再合乎我是不过了!就说着叫法儿那就是说我呢,谁让我爹让我打小儿属狗呢?您可别瞎联系,我爹可绝对没有过狗脾气,他老人家温顺得跟小白兔儿一样。也就我,不知道怎么就染上了一身的狗脾气,而且见谁咬谁,就没一天清静的时候。再次举例说明:有那么一年大夏天,大夜里的我睡觉没盖被子,有人本来是为我好,偷偷儿的给我往上扯了扯三尺半厚的大棉被,把我捂严实了。当时我睡得那叫一个香,愣没察觉,也就是说当真荆轲来行刺,那他非就得逞了不行。等到第二天我从水箱里一睁眼,嗷嗷嗷儿的我就朝着屋儿里的一阵狂吠。得来一句回白,得!还是北京话:“好心当成驴肝儿肺!”想一想,也是,人家的确是为我好,谁知道我那么能出汗,睡觉都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难怪有人一到我们家门口儿就开始吟诗:“柴门闻犬吠,羊肉夜伤人。”

     

    按理说,像我这样小心眼儿和狗脾气遥相呼应的人,一般应该心态特别健康,谁知道为什么就会血压高呢?也就是说在我这里没理可讲,重要的是吞顺气丸、含宽心片,实在没救儿了,来一针速效狂犬咔叽苗儿,还是说北京话的好:苍蝇它不叮没缝儿的蛋!为了小心眼儿和狗脾气,咱眼皮也不眨一眨的就开始吃药预防,谁让咱是先天就患上了呢!

    March 22

    假日魏蜀吴(一)

     

           计划赶不上变化,可我喜欢变化!还是那个词,喜欢就是那股子屎崩汤(Spontan )的劲儿。何以为变?就是不要计划,越是可以在事情之前计划,那么成功的味道就越淡薄。

     

           计划假日出游,说是计划也只不过去汽车俱乐部要了几张地图,买了瑞士高速路的养路费,标注了要去和想去的地方,全心全意地设计着如何最理想地安排这几天假日。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出行之前,计划改变了许多,现在想想,这之前有点过度的攻于心计了,那我只好就跟《三国演义》似的,一计不成又施一计。正因为假日里我迂回在三国之间,所以魏蜀吴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魏,可以说是德国,地界儿大点,也是我的出发点。蜀,就拿瑞士来充当,那里山高云厚风景宜人,是我活动的主要区域。吴,虽然我去的法国那里没有长江天险,但是在法国很多东西的布置和装潢都像江南那样小巧精致。

     

           从许都启程驱车杀向东吴,区区六十公里,身边带着两个孩子,对外号称带领了八十三万人马,携了孩子以令老婆,在建安十三年就浩浩荡荡出发了。

    March 05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第一百二十九回 )

    干什么像什么

     

           在餐馆打工的日子里,每个下午我都在跑堂,一般喝咖啡吃点心的人总是不太多,经常没事儿干,空闲起来就有时间和赵儿一起天南海北的磨牙。赵儿也是北京人,年岁得比我大出不老少,那年他八成儿得小三十了。国内名牌儿大学毕业的赵儿,在科研机关已经工作了好多年,婚也结了,跟老婆生活了多久我就不知道了,甭管怎么说,从知识、阅历、经验各个方面他绝对都应该比我强好多。只是他出国时间还短,我认识他的时候大约才来了两个月,语言上绝对有障碍,而且还没习惯国外的一切,身上还带着一股子书生气。到餐馆打工,大概挣钱对他来说都是次要的事儿,主要的就是为了能混上一口可口中餐吃。

     

    要说干活儿,赵儿算不上麻利的,也不是他不干,问题在于他眼里就没活儿。人家会干活儿的人,等没客人的时候会擦擦吧台、洗洗杯碗儿,赵儿不是!不到老板娘说,他绝对不想不到,有时候老板娘也不好意思说,就暗示他:“赵儿,你前面可不少杯子啦!”这要是照着一般人,可能会回一句:“您等我腾下手来,我这就开始刷。”可换了赵儿,赵儿不是!他这么说:“闵妈,就那几个碗,咱不值得湿一下手,您等我再攒几个。”说真的,这也就是在闵妈那儿,换一个老板还是老板娘,早给赵儿开了。

     

    太太,那年大约六十岁不到,大家都喊她闵妈。她是台湾的客家人,听她说讲以前在台湾是国语老师。平时闵妈一到餐馆总坐在同一个位子上,眼睛一架就开始看书看报,周围只要有什么事儿,她都会从眼镜框子下往外看一看,开始在那里打工我觉得这样看人的她好阴险,后来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闵妈爱看武侠小说,全套的都是从香港订购过来的。在德国她生活了二十多年,别看德语她一直不是很灵光,但是她还可以堪称是语言天才的,什么广东话、闽南话、客家话、马来语、越南话、印尼语还是老挝话,她全能说!这我怎么知道的呢?有那么一回,慕尼黑警察局来电,说局子里蹲着一个中国偷渡来的,警察跟他没法交流,想让我们协助警察当一下翻译。闵妈一听,一点儿也没含糊,接过电话,咵咵咵说出了好几种我一辈子也没听过的语言,把电话交给我,说:“告诉警察,这人不是中国,是越南来的,让他们自己去找翻译。”闵妈也就德语不行,其实也不是不行,听绝对能听得懂,就是说上有点问题,但按她自己的话来说:“不会说,可我会笑呀!什么没听懂,我就跟人家笑一笑。”

     

    餐厅里闵妈订了中央日报,只要她看完了,就随手往边上一放,别人就能看了。一般人也都等闵妈放下来再去看,可赵儿不是!只要闵妈的新报纸来了,赵儿一般都站在她旁边,跟着闵妈一起看,那姿势就跟在北京地铁里一样,假如有位师傅举着北京晚报在看,身后总会站一位蹭着溜一眼新闻的,但凡拿报的师傅翻篇儿快了一点儿,兴许他还会说:“师傅,师傅!劳您驾,您慢点翻篇儿,我还有几个字儿没看完。马上,马上就好!”您想想,赵儿就这模子在闵妈身后站着。我从前面也能看到闵妈皱皱眉,用没有流露出的不耐烦的眼光往傍边扫一眼,然后直接把报纸交给赵儿,说:“你看好了再给我吧!”

     

    就为了看报,我不止提醒过赵儿一次,可赵儿挺宁,他总是满不在乎地说:“闵妈对咱可不错,先看后看个报算什么呀?”不能说赵儿有点儿眼高手低,多少我也可以理解,这要在国内他绝对不会干任何体力活儿,如今属于人在屋檐下,要是他那一根筋的劲儿上来,那他没准儿也不管三姑六姨还是王母娘的小舅子,他绝对敢说:“今儿个赵爷我就不伺候你,你说怎么着?”但我不敢说自己少年老道,经过一些磨练,我已经学会了许多东西,知道一定要遵守的就是:干什么的咱就得像什么!

     

    February 28

    又逢闰年

    说起闰字,我想是从《少年闰土》那里学会写的吧。一想就是在月光下项上带着一个银圈儿,手里拿着一柄钢叉的看瓜地的少年。不说闰字是到底什么意思,就拿闰给我的感觉来说吧,那是和谐、成双成对儿,也许因为每个闰年都是双数,大多双数对我来说是代表吉祥的。

     

    今年又赶上闰年了,这一年就不再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三百六十五天了,虽说在二月份多一天,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就算是年年都多上几天,我可能也没什么感觉,不就是过日子嘛,日子怎么都是按部就班地一天天过?既不想让它转快一点,也不想让它停滞在某一个阶段里,对每一个过去的日子我都会去怀念,对每一个将要来临的日子我都会去喜悦。上了年岁就少了几分要改变世界的野心,就是多了一点儿老奸巨滑的狡诈。人生几何?多一个闰年又怎样呢?

     

    总有人怀疑我写点什么都要经过审查批示才能公诸于世,这一点我可以向毛主席保证:我的言论是自由的!甭管是姑娘、情人、老婆、糟糠、贱内、贤妻、良母还是孩儿她妈都干涉不了我。仿佛是我老在说姑娘了,的确贫乏了对情人儿、老婆、糟糠、贱内、贤妻、良母还有孩儿他娘的描写,那么今天我就宣布:情人儿、老婆、糟糠、贱内、贤妻、良母还是孩儿他娘,我都会一个不放过的叙说!但是是不是我的情人儿、我的老婆、我的糟糠、我的贱内、我的贤妻、我的良母,还是我孩子他娘,那您就自己掂量着看吧,反正有时间我就会尽情地讴歌她们。

     

    今儿我就说有那么一年,正好赶上二月二十九日,我真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应该是个周六,知道那时候我还没车,可我必须去机场接人,搭了一辆顺风车,交了三十块的油钱。为什么赶着那天来,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一路上我的心里是七上八下,就觉得这天恐怕不是什么好日子,阴影里的我祷告着:飞机可别失事了啊!飞机倒是正点到达了,久等之后从里面终于出来了一个上身套着一件小花棉袄、双手提拉着两个倒爷儿麻袋的人。第一想法就是:这是谁?别说我认识她!看样子她酷似从乡下逃难的村姑儿,又如临阵溃败的逃兵,也就是此人后来成了我的老婆。

     

    大概就是因为老婆是闰年闰月闰日来的,所以我的青春好象少了好几倍,也就这么一晃儿,我就老了,再一晃儿,孩子也大了。那老婆呢?还是一晃儿,她好像又高兴的在厨房里唱着变了调子的歌。

    February 17

    俺 缺 啥?

     

           这一过年,甭管是亲戚朋友,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会相互给一些良好的祝愿,也就是说句吉祥话儿。吉祥话儿人人也都爱听,可这些祝愿实现的了,实现不了,谁也不知道。只当这吉祥话儿能兑现,咱就感谢人家的一片心意,回应一句:这全托您的福了!

     

           想来想去,我也活了大半辈子了,到现在为止我到底缺什么呢?有那嘴欠的人马上就会说:“你缺德!”不是,咱说真的,我从小到大到底缺过什么呢?什么金银财宝、钻石玛瑙的从来没有过,咱也不惦记,所以也就没有缺过的感觉。想来想去,今天我终于算想出来了,我这辈子最大、最大、最大的遗憾,最缺、最缺的就是。。。 。。。没有过一个跟我一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的女孩子。我本来想说姑娘,可是整天姑娘、姑娘的挂嘴边上,人家非以为我想姑娘想疯了呢。

     

           这是损失,很大的损失!也怪了,我小时候身边就没什么女孩子。为什么会这样我也说不好,就觉得跟三年自然灾害大概有很大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也说不好,反正没什么科学根据的,有了我也就不说了。怎么会想到三年自然灾害呢?那前儿全国上下都勒紧了裤腰带,大概没生什么孩子,知道生了也不好养活。等到我出生那年月,大概整个国民生态有所缓和,一铆劲儿全国上下就生了好多孩子,大概铆得劲儿大了点,一下子男女比例有点儿失调,至少是北京比例失调,或者说我身边的比例失调,造成清一水儿的只有秃小子,不仅是家里,还有胡同儿里,楼群里,我就没怎么见到过姑娘。您说那我上哪儿找同龄女孩子去呢?

     

           说来这是命不好,当年同院儿南屋家里还真就住着一个年岁跟我一摸一样的女孩子——小莹(大概是这个莹),可偏偏我家就跟南屋的吴大爷有坎儿。什么坎儿我说不好,据说文革红卫兵抄家就是吴大爷领着来的。吴大爷那样子很凶狠,特别是对小孩就没个好脸子。小莹应该比我大一岁,经常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儿过家家儿,当时我很想凑过去跟她一起玩儿,可是怕奶奶骂我下三烂,我只好远远地看着她自己念念有词儿的在那里叨咕。有一次我真炸着胆子去跟她玩了,小莹还真没把我当外人,直接任命我当上了她娃娃的爸爸。结果我们的孩子病了,小莹顺着墙根儿拔了一撮儿野菜,掐吧掐吧兑上水就给孩子做好了一碗药。为了给孩子对症下药,小莹跟我说:“爸爸快尝尝这药苦不苦。”当年我真是傻小子一个!要多实在,咱就有多实在!咕咚咕咚两口就把一碗“药”给喝了,那“药”那叫一个苦,苦得我直龇牙咧嘴,赶紧跟小莹说:“这药不好喝,别给宝宝喝了!”小莹当时满脸的不高兴,嗔怪我不该把孩子的药都给喝光了。

     

    那大概也是我唯一的一次跟小莹一起玩儿,后来她在我之前上了学,整天院儿门口老有大男孩子来叫她,我就没能再跟她说上话,直到她搬到父母家去住,也就没再怎么见过她。好不容易我也上学了,当然不是跟小莹一个学校,同班里虽然还是男生居多,但好歹也算有三分之一的异性。最幸福的就是一年级的寒假,我被分到一个四人学习小组里,除我之外都是姑娘呀!假期里我们每天上午一起写作业,下午一起玩。那时候楼群中间还都是地震棚儿,那真是藏蒙儿蒙儿的好地方,可就在我正忙碌着在地震棚儿里转悠着找姑娘呢,一眼睛看见班主任来家访了,我是想躲都没地方躲。班主任瞧我只得满头大汗,一脸精神恍惚的样子,到了暑假就给我换了一个学习小组。您猜怎么着,那组里只有男孩子了。

     

    在小学我还有过两个特别好的女同学,一个叫进,家住得离我家特近,脸上还有两个特别深的酒窝儿,放学我俩总一起做作业,结果有一次两人儿一疏忽都没看见背面的两道题,当然就没做。第二天老师一口咬定我俩相互抄作业,活生生把同位子的进给我换开了。另一个叫红。那时北京冬天特冷,我俩手都给冻裂了。上课的时候我把帽子放在两人位子中间,一起捂手。后来也不是怎么让别的同学知道了,好几个人一起在边上朝我们唱:“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没有鼻子不要脸皮。”我俩脸皮儿也薄,对视一下俩人就脸红,再也不敢太多的单独接触了。还是命不好呀!到了三年级学校一分班,进和红全去了三班,我就又耍了单儿。

     

    四五六年级我是班上的坏典型,所有的女同学都跟我划清了界限,当然也就没什么纯真的友谊了,又赶上家里搬家,周围又都是一群秃小子,再有那时候我心里已经没什么童真了,这没有两小无猜的女伴也就成了千古遗憾的既成事实了。缺这一门真的很痛苦,在我恋爱时没有个女性参谋,只得自己去揣摩异性的心理,摸着石头过河。更可惜的是没有什么需要我去拔刀相助的机会,等到她心里有点儿话都不知道找谁说,就是让她把我当成垃圾桶,我也会感到自豪,能聆听姑娘心声给她分析利害关系,肯定有无比的乐趣。

     

    都说吃什么能补什么,可缺青梅竹马我可怎么补?迷茫的我横不能抱着一堆青梅去吃、抱着一匹竹马去啃吧?得嘞,知道自己缺什么了,那就祝愿自己下辈能得到一个一起长大的女伙伴吧。

    January 26

    小姑娘大姑娘

     

           “姑娘、姑娘,你漂亮、漂亮!”一说姑娘,我就想起了这何勇声嘶力竭的姑娘进行曲,可今儿咱不说什么别人家的姑娘,别人家的姑娘咱不能说想抱就抱抱,这只有咱自家的姑娘,想什么时候抱就能抱,不过这可能也就是到现在,没准儿再过些日子,自家的姑娘再大一点儿,兴许也不让我随便抱来抱去了,那时候我肯定会特别伤心的!

     

           “拉大剧是扯大剧,姥姥家是唱大戏,接闺女是请女婿,小甜甜也要去。去干嘛?。。。。。。放大屁!”这是我家姑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最爱听的段子,每到我这么跟她玩的时候,她就会咯咯咯咯地笑,等到了说放大屁之前,她知道要特别严肃地甭住笑脸儿,等我说完放大屁之后再开始笑个不停。人说十八岁的姑娘一朵花儿,虽说我家姑娘还没十八呢,可在我眼里总是一朵花儿。爱孩子没的说,爱自己的孩子那更是世上无可非议的事情。想想我家姑娘就这么一晃儿变成大姑娘,就愿意回忆当年我记忆中小姑娘。

     

           刚生了姑娘不久,那时候就觉得家里多了一个小玩意儿,没别的,就觉得好玩儿!孩子出生后第一天回家,不给她吃喝。先给她穿上戴上奇装异服,一阵子地咔嚓咔嚓照个没完没了。等到了该吃第一顿奶的时候,我百分之百地严格把守着度量衡,既不让奶粉缺斤短两,也不让爆食爆饮造成她过早肥胖。谁知道姑娘吃完了没有两小时就开始叫饿,一些不负责的人们在向我哀求,让我给她再加一顿奶,我当然意正言辞把她们拒绝了。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的,闹得我给孩子冲奶的时候,偷偷起了恻隐之心,每次都给她多加了小半勺的奶粉,可是姑娘还是早早地就开始哭。就在我又一次偷偷加奶粉的一刻,脑子里突然一个灵光闪现,猛地打了自己脑门子一巴掌,想到:一大瓶子水,怎么才加一勺奶粉呢?是不是稀了点?找回已经扔掉的包装纸一看,原来要放三勺半奶粉,也难怪我们家小姑娘整天喊饿,原来她喝了一肚子的清爽奶汁儿。

     

           在我心里,孩子长大的标准是能够自己去打酱油。家中小姑娘一天天长大,酱油当然在德国没地方去打,我就在她五六岁的时候让她去买面包。面包房就在家前面一点儿,步行不用两分钟,要过自家门前的小马路。给了姑娘两马克硬币,就赶紧趴在窗前看她出门的样子。她蹦蹦跳跳地走出大门,在过马路之前还知道左右看看有没有车,但是那向左向右看的动作幅度特大,就像小偷在行窃之前望风把哨儿,老婆和我在窗后一下子笑成了一团,看着她从视线里消失了,老婆说别笑了,快去跟在她后面,别让拍花子的给咱们女儿拐走了。我一听老婆的话不无道理,赶紧就趿拉着鞋追出了大门。躲在姑娘看不见我的地方,暗暗地注视着她的一切,直到她又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家,我才跟了回去。那次活动之后,我就开始赞扬女儿长大了。

     

           “槐树槐,槐树槐,槐树底下搭戏台。人家的姑娘都来了,唯有我家的姑娘还没来,说着说着就来了,骑着驴,打着伞,光着屁股挽着纂儿。”如今我家的姑娘身高已经超过了妈妈,但从我这儿还觉得她就是一个小姑娘,还愿意跟我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那天我心血来潮,非要背她玩儿,等她一趴到我背上,我的妈呀!差点没给我压吐了血,这时候我意识到姑娘大啦!每天看着她在我眼前晃悠,我心里当然是美滋滋的。当然要唱:“姑娘,姑娘,你漂亮,漂亮!养了你我就不养狗,我还会带你一起去看夕阳。”

    January 21

    发 型

         

          上了点儿年纪,对自己的形象不那么在意了,周围也没有众多年轻貌美的姑娘们,有没有发型也无关紧要了。想当年。。。呵呵,一说想当年,咱就说说当年我留过的发型吧。

     

                在还是小屁孩子的时候,那绝对没想要留什么发型,大街上理发馆的师傅给剃什么样儿,那就什么样儿,只要没有满脖子的头发渣子,那就行了。特别是不要太长,稍微长一点就觉得不舒服,真要跟别的孩子打闹起来,长头发总是吃亏,让人家揪住一把毛儿,那就得叫祖宗、爷爷还是大哥地求饶。就是没打假,在胡同儿里跑上几圈儿,那也难受,汗都是顺着头发往脖颈子里流,所以一脑袋小刺儿头我留了七八年。

     

                等到了小学快要毕业那前儿,头发稍微有点变长,再受到霍元甲的影响,发型略微有点儿中分。一上中学,立马儿完全中分了。中分这发型对我来说很合适,在没有看过《霍元甲》之前,打死我也不会留中分的。印象里中分绝对是汉奸狗腿子们留的,忘了是哪部小说,里面就形容一个狗汉奸脑袋上留得是一个中分,还抹了几两油儿,整整齐齐地趴在脑袋顶儿上,让人看上去就像屋顶上的两块破瓦片儿。可有了霍师傅的带领,那就不一样了!我再顶着一脑袋中分,那多少也透露出几分的英雄气概。最省心的就是中分不用我刻意去梳,每天蹬车上学的路上,那迎面吹来的风就是我的梳子,姑娘们的笑脸儿就是我的镜子。风可以让头发蓬松起来,要是有一缕头发从上面滑落下来,那我就一定要用双手同时向脑后一捋,而后脑袋还要再潇洒地甩一下,就跟霍元甲一样说:“进招儿吧!”姑娘们一见我就笑。

     

                板寸我也留过,但是觉得效果不佳。板寸必须要脑袋见棱见角的,而且发质坚硬的人留起来才是个样儿,我脑袋应该是长尖的,头发又特别软。试了两次我也就不再跟板寸凑热闹了。倒是有那么一年受了一个姑娘的怂恿,我把头发烫了。当年流行爆炸头,模子就跟麦克杰克森的儿童时代一样。我没敢大爆炸,知道那样的发型到我这儿肯定看这像条狮子狗,所以我选择了小花儿。一脑袋的花儿啊、卷儿的,我就留了不到一个月,然后就剪掉了,只可惜没留下一张照片,让我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好看还是难看了。

     

                到了德国以后处理头发是一大难题,头发我不能让它无休止地长下去,可怎么能既简单又便宜的保持住呢?第一次去德国理发店,那还是在不来梅。跟别人一打听,理一次发大约二十马克,挺贵!德国人跟我说每月有一个星期的某一天是特价,只用花七块五。我就赶着那么一天去了,人家德国姑娘前边、后边、左边、右边的紧着忙活,横剪了得有四十分钟,满脸笑容地捧着镜子给我一看:妈呀!不看还好,看完了就觉得自己那发型跟我们后院儿于奶奶一样。想是便宜没好货,事已至此我也只得的点头说好,交钱走人。之后又试过几家德国理发店,才知道他们不会理中国人的头,有这花钱找罪受,我还是另想高招儿吧。

     

                跟别的留学生一合计,咱们决定相互处理。第一次让人家剪头的时候,那孩一推子下去,我就知道完了!他倒是麻利脆,没十分钟我就顶着一个阴阳八卦头了,这害得我半拉月只敢夜间活动。当然了,我对他也没客气!念着口诀我就开始给他剔了:“天要方,地要圆,行人要走两边。上也短,下也短,中间留个太阳岛。”相互糟践了那么一次,我们达成共识,那就是干脆留悔过头。也就是剃秃子。大家都省事,而且是清洁又大方。

     

                如今我的脑袋全交给自己的老婆了,您要问我放心吗?不放心又有什么办法呢?钱包不也交给她了,您说我放心吗?

    October 23

    自动机

     

    一个普普通通的月台上摆放着一台普普通通的自动机,里面不外乎是甜嘴儿和饮料。一个阿拉伯世界的哥们儿走到了自动机旁,他往里扫了一眼,身子已经转到要离去的角度,可是眼睛却没能经受住西方世界糖衣炮弹的诱惑,掏出了钱包。吧嗒,一枚一欧元的硬币投入了自动机内,这之后又是一种内心世界的煎熬。阿拉伯哥们儿在想:是选带有男性象征的LION?还是选有放眼未来MARS?或者选貌似健康的RITTER SPORT?要么选有母性特征的MILKA KUH ? 不然选择干巴脆的KITKAT?反正不选哪个不伦不类的DAIM和那个有同性恋色彩的TWIST!最后阿拉伯哥们儿的目光终于落在了SNICKES身上。

     

    两个阿拉伯数字被阿拉伯哥们儿按动了,是14,第十四号就是他最终的选择。自动机启动的声音刺激着阿拉伯哥们儿的大脑,伴随着嗡嗡声,他的嘴里已经有了甜蜜的感觉,螺丝转儿上的巧克力已经运转到顶端,眼瞧着就要坠落到销售口中了,坠落到阿拉伯哥们儿的嘴中了。就在这一刻,意外发生了!

     

    那块巧克力不上不下、不左不右、不前不后将好卡在了自动机口的上方,就那么呼之欲出地悬挂着,勾引着阿拉伯哥们儿。阿拉伯哥们儿足用了两分钟终于分析清楚了眼前的形式,在他嘴里的甜蜜完全淡薄的时刻,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得到选择好的巧克力。这下子自动机激怒了阿拉伯哥们儿,他狂拍了数下自动机,巨大的震荡直接波及到悬挂着的巧克力,可是巧克力竟是我自巍然不动。阿拉伯哥们儿怒了!他诅咒着:“让真主阿拉来惩罚这个混蛋的自动机吧!”可以看出来,如果不是月台对面有摄像机,如果不是怕被误认为恐怖分子,那他一定会飞起一脚踹在这台自动机上,让上面玻璃成为碎片。

     

    阿拉伯哥们儿愤恨地走去了,在一旁,一个不起眼的座位上站起来了一位亚洲兄弟。他一直在细心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只等到确定阿拉伯哥们儿的确走了,他才转到自动机前。起先他是极其温柔地抚摸了几下机器,好像是在跟自动机商量:“给个面子吧,巧克力你就自己掉下来吧!”然后亚洲兄弟摸了摸出钱包,从里面寻觅了半天,掏出了一个两欧元的硬币,拿到嘴前像对待袁大头一样地一吹了一下,之后把钱丢进了自动机里,最后他也按动了14 这两个键。可是自动机没有任何反应,亚洲兄弟又开始极其温柔地抚摸着机器,心里在念叨着:“今天我怎么这么背呢?本应该用一块钱搞定的事,我非兜儿里只有两块。谁知道赔了夫人又折兵!”没有愤恨、没有任何外露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人察觉亚洲兄弟的这一系列变化,他离开了自动机前。

     

    几分钟后,就在一辆满载乘客的列车离站时,一个欧洲青年匆匆地来到自动机前。拿出了一枚硬币,看也没看就扔进了自动机里。这时他发现那块悬悬预坠的SNICKES,他把已经伸向数字键的手缩了回来,转向了C键,狠狠地捅了几下。哗啦哗啦,两枚一欧元的硬币掉出来,紧跟着嗡嗡嗡自动机闷闷地响了几声,一块、两块SNICKES从机器里面掉了出来。欧洲青年傻呵呵地笑了笑,当仁不让地把巧克力塞到自己嘴里,又扔了一枚硬币打了一厅儿可乐,感受着上帝对他今天的倾爱。

     

    那台自动机毫无所谓地又开始运转着。

    September 25

    嫦娥奔月羊肉版

     

           明儿个就是中秋了,到时候免不了给孩子们讲讲关于月亮的故事,什么吴刚伐桂,什么陪着嫦娥的玉兔儿,反正把我打小听过的故事一股脑儿地说给孩子们听,他们能记得住多少我就保不齐了。甭说他们,就连我自己也迷里迷瞪,就拿嫦娥奔月来说吧,我小时候就不知道听了不知多少版本,末了儿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谁是正宗儿,我也不知道!

     

           这不赶上今年真的要跟孩子们说说中秋,不光是自己家的孩子,还有别人家的孩子,不光中国孩子,还有外国孩子。这么多孩子咱可不能跟人家胡说,说之前我好歹也得过过脑子,要误人子弟的时候有的是,可欢欢喜喜过节的时候咱可不干这缺德事儿,这要说得不对路子,那不让人家孩子一辈子留下中秋节的阴影儿?

     

           从月亮和中秋的故事当中我精心挑出来了一个,想来想去就觉得给孩子们讲嫦娥奔月最理想!为什么会选这个呢?第一:当然是因为嫦娥是个大美人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凡一说关于美女的故事,那保准百分之五十的男孩子喜欢听,另外那百分之五十的女孩子嘴上不说,但心里早把自己效仿成美女了,非要跟嫦娥一拼高低。这第二个原因,也是比较主要的原因:我要替中国妇女打抱不平!把传说里妇女的阴暗面扭曲过来,敬前者,戒后人。您要问这没边没沿儿的是怎么一档子事儿,我就好好跟您道来!中国总有一说:“女人是祸水!”上至夏商周,下到明清,改朝换代恨不得都说是女人惹的祸。编个传说吧,还非得说嫦娥偷吃了老公的不死药,结果遭到了惩罚被打进了冰冷的月宫。假如我这么给孩子们讲,不光是不合乎情理,而且让孩子们建立了一个错误的人生观,怎么干了坏事的女人中国人还要老去挂念她呢?

     

           至此,我还认为这当中还有一层更深刻含义,那就是一定要把美好的故事讲述给下一代,所以我就拿几个版本的《嫦娥奔月》略做了改动,总结出这么一套羊肉版嫦娥奔月。

     

    大意如下:射日的英雄后羿有一个美丽善良的妻子,她就是嫦娥,两个人恩恩爱爱生活在一起。一次,后羿去给王母娘娘修建宫殿,一去就是好几年,最后他修造了一座玉宫,王母娘娘特别高兴,就奖励给后羿一粒长生不老药,跟他说:“我就给你一粒不老药,只要你吞下去就能够立即成仙。”后羿谢过王母就带着不死药回家去找嫦娥,见到后把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老婆汇报了。嫦娥没有嗔怪王母小气,却十分替后羿高兴,认为老公终于修得了正果,就催促他赶紧把药服下去。后羿把药都放到了嘴边,可他一想:我怎么能一人去成仙呢?我老婆怎么办?当今社会坏人这么多,让人家给侮辱了怎么办?左思右想觉得自己真不能走,就跟嫦娥说:“亲爱的娥,我不走了,我愿意在凡间跟你白头偕老!”

     

           嫦娥百感交集,还是催他走,可无论她怎么催,后羿执意就是不去成仙。最后两人约好,干脆厮守一辈子,药让嫦娥放在家里锁好。谁知道隔墙有耳!这小两口儿的话被后羿的徒弟蓬蒙听得一清二楚,这个坏家伙心里打起了长生不老药的主意。一天他没有跟着师傅去打工,装病在家,见到后羿带着众师兄弟走远了,就抄起一把三棱刮刀,威胁着嫦娥说:“师娘,快把长生不老药给我交出来!牙关半个说不字,嗨,管杀不管埋!”嫦娥心里暗地叫苦,她知道无论如何不能把药交给蓬蒙,心一横,眼一闭,嘴一张,就把药吞了下去。

     

           嫦娥一下子就飘了起来,她心里还惦记着后羿,不想飞离人间太远,就飞到离人间最近的月亮上,在那里她可以天天看到人间的景象。后羿回来后,听百姓们告诉他嫦娥奔月的前前后后,顿足捶胸,非要杀了蓬蒙不可,可那个可恶的蓬蒙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每到夜晚,当后羿思念嫦娥的时候,他就抬头看着月亮,依稀仿佛他能看到月宫里嫦娥的身影,特别是到了每年的八月十五,那天的月亮格外清晰,后羿能够特别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老婆,每年他就在这一天在月下摆设好桌案,把酒当歌对着月亮里的老婆倾诉衷肠,年年如此。老百姓们被这对夫妇感动了,慢慢地也在八月十五摆设香台,一起拜月,就这样中国就有了八月十五拜月的习俗,从而演变成了现在的中秋节。

     

           经我这么一番编造,自认为从中秋节到嫦娥奔月的故事得以完美,特别是对那些想了解中国文化的外国人,这总比宣扬一个偷吃东西的坏女人要美妙许多,为了完善羊肉版《嫦娥奔月》,我用德文小翻了一嘴,希望看到这段文字的,觉得有点意思的,会英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俄语等等等等语言的朋友继续翻译,把羊肉版珍爱嫦娥发扬光大,让世界人都知道伟大的嫦娥、痴情的后羿、 可恶的蓬蒙和小气的王母。大家互道一声:中秋愉快,阖家欢乐!

     

    (cháng) (é) (bēn) (yuè)

     

    Das Mond- bzw. Mittherbstfest ist am 15. Tag des achten Monats im Mondkalender. Es gilt, dass an dem Tag der größte und hellste Vollmond im ganzen Jahr scheinen wird. Den sogenannten “Erntemond”.

     

    Zum Mondfest gibt es mehrere Sagen, die bekanntes ist die Legende von Cheng E Ben Yue, erzählt von dem Held Hou Yi, der für die Göttin des Westlichen Himmels einen Palast aus Jade baute. Zur Belohnung gab sie Hou Yi eine Pille, die ihm Unsterblichkeit verleihen sollte. Aber Hou Yi wollte nicht alleine unsterblich werden. Er gibt die Unsterblichkeitspille seiner Gemahlin Chang E.

     

    Einer seiner Lehrlinge, Peng Meng, hat davon erfahren und wollte auch diese Pille besitzen.Eines Tages stellte er sich krank und ging nicht mit den anderen zur Arbeit.Mit einem Messer bedrohte er Chang E und fordete von ihr die Unsterblichkeitspille.Chang E wusste, dass Peng Meng ein gefährlicher Mann war und mit dieser Pille die ganze Menscheit gefährden würde. Sie weigerte sich und schluckte selbst die Pille.Plötzlich schwebt sie richtung Mond.Sie lässt sich auf dem Mond nieder.

     

    Von dort aus kann Chang E immer auf ihre Heimat blicken und wünscht sich zurück.

    Ihr Mann kam von der Arbeit zurück und hatte dieses Ereignis erfahren, er kann seine Frau nur während eines Vollmondes nah und deutlich erkennen.Deswegen veranstaltete er immer am 15.Tag des achten Monats eine Zeremonie, um an seine Frau zu erinnern.

    Die ganze Bevölkerung nahmen daran teil.

     

    Daraus entstand das Mondfest, was wir heute feiern.Das Mondfest ist ein Fest, bei dem die ganze Familie im Haus der Eltern zusammenkommt, auch wenn die Kinder schon eigene Familien haben oder weit weg leben. Dann sitzt die ganze Familie zusammen, essen Mondkuchen, die in China “Yue Bing” heißen. Es sind kleine runde, meist süße Kuchen mit Füllung. Gemeinsam betrachtet  die Familie den Mond. Diejenigen, die nicht nach Hause fahren können, schauen den Mond an und denken an die Heimat. Wenn man genau hinguckt, kann man im Vollmond Chang E mit einem Jadehasen unter einem Baum sehen.  

     

    羊肉版嫦娥奔月(日语)

     

    羿は人々から敬われ、ある日仙人の母娘に不老不死の秘薬を貰った。羿は独りだけこの薬を飲むわけにはいかないと考え、妻の嫦娥に預けた。

    ある日、羿の留守中、弟子が嫦娥の部屋にやってきて、不老不死の薬を渡すよう剣で脅した。嫦娥はとっさに秘薬を飲み干したところ、天に舞い上がり月の仙女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それを知った人々は、満月の晩にお菓子や果物をお供えし、嫦娥を慰め幸せを願った。

      

    September 18

    再说北京

     

          妻从北京回来给儿子买了几盘近代文学作品音像图书,(瞧着一个“妻”字怎么样?有点儿四五十年代的风格吧?)里面有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有冰心的《小橘灯》等等,都是当年中小学老师强烈要求背诵的文章 。(大约这“妻”就是我跟朱爷爷那里学来的)儿子虽然听不太懂,可为了加强他的中文听力,每天在儿子睡觉前老婆就开始播放,儿子也不在乎,只当是催眠小唱儿了。

     

           一个月多后,我也不知道儿子听得有没有一点用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又想起了北京,想再写写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城市,顺嘴儿就把这段笔墨叫做《再说北京》。(很有效仿冰心奶奶那《再寄小读者》的嫌疑)甭管怎么着,每当我要拾起北京的记忆,那都是甜蜜和痛苦混浊在一起糊涂账,有时思念、有时痛恨,片言只语道述不清,经常有着瞬间就要拔步返京的欲望,也埋藏着不少躲避北京的理智。总而言之,我庆幸自己拥有过北京的十八个春秋。

     

           说写故乡难忘的文字很多,记忆北京生活的语句也有不少,眼瞧着我在外晃荡的日子就要超越在北京生活的年月,心里怎么不让我联想到少小离家的惆怅呢?很可能有人会说:“想你就回来呀,跟这里抖什么臊!”的确,有时自己也觉得是在抖臊,谁也没碾我走,谁也没拦着不让我回去,没有什么好举棋不定的,只是心里的北京和眼前的北京无法并驾齐驱,致使我说过不在北京想北京,到了北京烦北京的话。

     

           心里的北京,它的位置是无法代替的。那是近似完美的化身,也许是记忆太美好,所以看眼前的一切就必须去吹毛求疵了。心里的北京总连带着无数的老人,甭管是自家的爷爷奶奶,还是街北儿的 、隔壁的、胡同口儿的还是大槐树下,他们的音容笑貌始终在我眼前。愿意听他们唠叨早年间的事儿;愿意守着他们一起听话匣子;愿意喝着酸梅汤与他们杀一盘象棋;愿意支楞起大竹竿子跟他们一起擂枣儿;愿意尝他们筷子尖儿上的二锅头。。。也有把他们惹翻儿了的时候,那他们骂起你来可就花式了,什么小兔崽子的!你这小王八羔子!下三烂!。。。骂的同时还要用手里的拐杖使劲戳得地面咚咚地响,要让过路人看见了,绝对以为:孩子可别落到他们手儿里,那要是落他们手儿里,非得一棍子就给了了小命儿不成。其实孩子们早就摸透了老人们的秉性,知道这只不过是风声大,雨点小。但非孩子爸妈要动一个指头,孩子早就躲到老人们的身后,刚才还在叫骂的老人们,这会儿就能说:“你们谁敢动孩子,我就跟你们拼了!”立马儿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老人们在我心里保留着他们的可爱,清闲起来会拿着芭蕉扇,顽皮起来会耍弄着老头乐,真气急就是小脚儿老太太也能一蹦八尺高。

     

    熟悉的老人们一位位去了,时隔数年我还会在梦里见到他们,也许正因为回北京看不到这些慈祥的老人们,慢慢的,北京就变得对我来说那么冷淡,找也找不到能亲近的地方了。

     

    再说眼前的北京,对我不能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可毕竟我这许多年没在那里生活,无论是好是坏我都没有任何发言权。能做能说的只能要告诉自己的孩子,北京那里住着你们的爷爷、奶奶、老爷、姥姥,还有很多亲人,爸爸妈妈也都在那里生活过。北京是爸爸曾经最喜爱的城市,希望他们也能喜爱它。虽然孩子们还不懂到底什么叫曾经,但是他们去过几次北京后,也开始对北京有了不同一般的好感。女儿好像愿意去北京购物,觉得很潇洒,北京能有那么多小商品任她挑选。除此以外,烤鸭的味道远远超越了其他东西,成为她传统保留食品。她更愿意的是在北京过生日,那样就会有许多爷爷奶奶们叔叔阿姨们,还有干爹干妈来给她过生日,最后还能拿到她想要的礼物。儿子呢,其实还是个小糊涂蛋,没有姐姐那么现实,他愿意去北京的公园、寺院还有大小景点,想去看自己没见过的世界。那年我领着他坐三轮车绕着筒子河转了一圈儿,一路上我给他讲了好几个北京的故事,他听得很认真。在三十多度的煎熬下,最后他实在坚持不住了,躺在我怀里呼呼地睡着了。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有个念头:会不会我心目中完美的北京就是一个孩童宁静入睡的地方呢?  

    August 27

    礼 物

      

           眼瞧着就是八月三十号了,就在十八年前的这天我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记着当年离开北京的时候心情很奇特,说不出是盼望、期待、忧虑还是哀愁。就知道离走的日期越近就越不想走,挨到了该走的前一天,偷偷地躲进了厕所,枕着搓板的一面我写了许多封信,上至父母下至亲朋好友,少的四五篇稿纸多的十数篇,反正等我再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我的屁股已经麻木的见不得人了。

     

           信中的意图就是道别,那时候我真的是不知道何年何月再能回北京,周围所有人的口径都一样:“能走快走,出去了就千万别回来!”除了这句催促的话,还有很多对我的寄托,大意就是我肯定没问题,出去了一定能混得特好。 其实自己的心里根本没谱儿,外面到底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到处都是金银财宝钻石玛瑙,我也没多想,就知道虽说身无一技,但是我怎么也不会混到身无分文,其实我也不愿意多想。反正年轻,年轻就是本钱,大不了我就扛大个儿去,老天爷肯定有眼,他不会眼巴巴地饿死我这只瞎家雀儿的。就冲着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对我的祝福,我怎么也不至于混得太惨。

     

           伴随着无数的良好祝愿,更让我欢喜的是能得到许多礼物。当然不是什么金银财宝,礼物多偏重于文具上,特别是笔和计算器我就拿到了好几套。怎么也是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在呀,就算我明明知道已经有了,对人家我还是再三表示感谢,觉着接受一份礼物就是得到了一份勉励,那是为了我一心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见证。就在临离开北京的最后一天,我收到了一件简单的礼物,直到今日这礼物还留在我的身边,每每看到它我就能感到几分关怀和几分爱。

     

           无论是什么人的什么礼物,在走的时候我都带上了,人家的心意咱不能辜负,真要派上用场,多少我会因物而忆人。没想到众多文具在德国陆续被我舍弃了,挺精致的英雄牌金笔,我却无法使用,德国钢笔一般都是调换胆囊的,正经跟国内一样用钢笔水的极少,就是有,那一瓶钢笔水也是奇贵无比,作为一个穷学生的我再有英雄壮胆也没舍得去买。到德国后我主要在学习语言,计算器使用的机会就更是寥寥无几了, 久而久之不是没了电池,就是自己失去了功能。唯有那件简单的礼物,每次不用特意去惦记它,每多久我就会想到它。

     

    其实这个礼物只不过是一把司空见惯的指甲刀,极其平常、没有任何雕琢,盖子上面画着一只小白兔儿,背面上是磨指甲的棱棱。这玩意有时候我一个月也想不起来用上一次,有时候只有指甲劈了才知道去找它,可每当我用到它的时候心里就会念叨一句:“多亏她当年送给我的这个礼物,多亏她对我的惦记!”